毕竟为了升迁宴会,估计到下个月底都再难能有空闲时间。
方梨思忖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既然你不好开这个口,便让姑娘开口吧。省得你见了郎君心虚。”
良吉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说干就干,他立刻走到许栀和身边,低声与她讲清了这件事。
许栀和闻言,有些好笑,良吉又想出去玩,又不好意思在陈允渡的面前提起刺激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他贴心还是不贴心。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不像是权臣心腹,而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眼巴巴希冀家人可以带自个儿出去玩。
许栀和:“我记得了,会帮你和他说的。”
良吉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连连朝着许栀和俯身作揖,“多谢大娘子。”
许栀和浅笑着摇了摇头,抬步走到陈允渡的身边。
陈允渡抬眸看她。
他眼眸幽深,带着几分被冷落的无辜和委屈,不过这丝情绪消散得很快,许栀和还没看清,就无影无踪。
许栀和轻咳了一声。
也能理解,毕竟刚刚她们几个笑得热火朝天,徒留陈允渡站在此处……心底有点委屈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几丈开外,方梨、雨顺和良吉都你推我我推你的散开了,他们特意将空间预留出来,并嘱咐小丫鬟们先收拾旁的地方。
没了人围观,许栀和的脊椎骨不自觉放松了一些,她伸手牵起陈允渡的袖子,拨开夏日的薄衫广袖,露出里面修长有力的一双手,浅浅握在掌心,安抚道:“刚刚并非不让你一齐参与讨论……”
陈允渡假装收回,许栀和没有用力挽留他,滞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搭在她手上。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反握回去。
许栀和偏头看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春风桃花般的笑。
陈允渡的脸上快速划过一抹不自然,但很快又被他收敛起来,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
他闲庭信步,牵着许栀和的手,不经意地问:“那是为何?”
许栀和脑子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允渡在接着自己的话往下问。
如实说,还是哄哄他?
许栀和在脑海中快速地抉择,而后像是下定决心,低声道:“因为刚刚若是带了你,你或许比现在还不开心……总不好真叫你在旁听着我们出去玩有多开心吧?”
陈允渡没说话。
许栀和看着他的脸色,不过他脸上神色淡淡,叫人瞧不出反应。
“我们只去庄子三天。三天后,给你带我埋在庄子上的桂花甜酿,给你酒酿圆子吃,还有庄子上散养的鸡羊,雨顺烤的鱼,林间长成的果子,我都给你带点儿回来,这样可好?”许栀和试探着问。
陈允渡垂眸看她,伸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脸颊上捏了捏,“你这是在哄我,还是在馋我?”
许栀和闻言,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发言。
确实太有趣了,像是炫耀自己的清闲。
可惜陈允渡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每日晨昏点卯下值,公务缠身——这便是做到了高位的困扰。
“咳咳,”许栀和正色道,“有得必有失嘛,我且问你,这些你要不要?”
陈允渡:“要。只一点,我想吃你亲手烤的鱼。”
许栀和的脸色怪异了几分。
她的画作自成一派,字也在梅静宁和陈允渡的指点下越来越有大家风范,认真写一幅字也值得被裱起来放在书房寝居。只不过女红和厨艺仍不尽人如意。
绣工不必说,有段时间张弗庸和汤娘子回京小住,许栀和倒是也认认真真向她请教,汤娘子曾经教过她,知道她是个榆木疙瘩,还不肯勤学苦练,于是只拿着好吃的好玩的哄她,绝口不提衣裳之事。但许栀和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这次和从前不一样,一定会认真学,汤娘子向来难以抵挡许栀和撒娇,见她这么说,立刻心软。
许栀和如她所言,十分好学,闲时便捧着绣棚坐在窗下,大有一副势必要学会点真东西的架势,汤娘子路过时见状,十分欣慰,走到她身边看了眼绣棚上的东西,脸上的神色一变,顿了顿才笑着道:“栀和绣的棋盘真不错,只是这棋子为何是黄色和绿色的?”
许栀和:“……”
她听到声音,快速将绣棚藏到了自己身后,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告诉汤昭云自己绣的其实是花丛。
汤昭云:“藏什么?我瞧着比过去进步大多了,让舅母看看。”
许栀和:“……还是不了吧。”
汤昭云直接俯身,从她背过去的手上拿到了绣棚,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偏过头问许栀和,“怎地突然想学绣东西?”
许栀和眼神躲闪,“没有原因,就是想学一学。”
汤昭云看她神色,猜到她不愿细说缘由,她笑了笑,也不追问,“栀和可曾想过,人与人天赋不同,我八岁跟在母亲身后学绣花,十岁便能独自完成绣品,故而我行此道,一幅绣品可换十两百两。”
许栀和有些泄气,“舅母是在劝我放弃?”
“非也,只是想告诉栀和,行己愿之道,事半功倍,行逆己之道,事倍功半。”汤昭云像哄小孩子一样摸了摸许栀和的脑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对绣东西这般感兴趣,但你若是真的想学,便去问一问你床头香囊的绣主,我来你房中见过两回,能看出这位绣娘年岁不大,抑或是绣东西年岁不久,她的香囊花纹却别有一番巧思,可给你不少帮助。”
她说的从容平和,但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看见许栀和的脸红了起来。
“怎么了?”
许栀和:“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舅母说得对,术业有专攻,绣工实在非我擅长,倒不如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想学绣工给陈允渡缝一个香囊当作回礼,但此番一来,哪还有准备的惊喜可言。
汤昭云不疑有他,甚至带着几分欣慰点了点她的脑门,“你能这样想就很好。”
至此,许栀和第二次想学女红这件事无疾而终。
厨艺水平,一如既往稳定在煮面这一层次,比起从前清汤寡水的面条略有不同,若是家中正好有蔬菜或是鲜肉,许栀和也会蔬菜烫入锅中,将鲜肉剁成肉沫,增鲜调味。
除此之外,其他可谓是一窍不通。
“你确定要我亲手做的烤鱼吗?”许栀和向陈允渡确认了一片。
陈允渡给予肯定:“嗯。”
“那好吧。”许栀和怀疑了一瞬,得到他的回复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重新燃起熊熊斗志,“我会好好做的。”
左不过烤鱼,有雨顺在旁边一步步教着,自己还能做不好?
许栀和重拾了信心。
陈允渡嘴角勾起,“好。”
许栀和见他眉目疏朗,似乎心情不错,顿了顿,接着道:“另一件事,便是我想向你借个人。”
陈允渡并不意外:“良吉?”
许栀和点了点头,“我刚刚才答应他,他不好意思亲自向你告假,便拜托了我。”
陈允渡看着她,脸上的神色莫名。
这一刻,他忽地就共情了今日特意来此用话扎他的皇帝——你在家中逍遥畅意,我却不得空闲。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岂会不应。”陈允渡说,“也好,是该让他好好休息几日了。”
“那我便替良吉多谢郎君了。”许栀和知道他一定会同意,伸手晃了晃他的袖子,语气也柔软了几分。
陈允渡面不改色地浅应一声。
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走在许栀和身后,但任谁都能看出来此时他的心情很不错。
许栀和一路将他带到了偏门。
宅子上一共一处正门,两处府上下人洒扫、采买的角门,和两处不常用的偏门。陈允渡来的少,对此处没甚印象,但许栀和动作熟稔,仿佛已经走了无数回。
走过流泉上架起的那一座不到一丈长的小拱桥,两人便到了偏门门口。
偏门连着朱雀街的后巷,来往人少,此刻黄昏,看不见什么人影,只有一架马车和站在旁边的马夫在外候着。
车夫见两人过来,先俯身问安,而后将用于支撑人走上马车的矮凳拿下来,垫在地面。
陈允渡总算品出一分不对劲来了,他看向许栀和:“要出门?”
“嗯,”许栀和走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背,“还记得我跟你说等宴会散了,我要带你去个地方吗?”
陈允渡还想问什么,回过头,只见许栀和竖了一根手指落在唇边,“嘘,到了再问。”
他只好收敛自己的疑问,让许栀和先上马车后,自己跟了上去。
车夫等两人都坐稳当了,吆喝了一声,坐在马车侧边驱车前行。
许栀和将车帘卷上去,目光落在外面有些年头的墙瓦上。
青绿色的藤蔓顺着墙沿上爬,上面缀着粉紫花朵、棕褐色的老树枝桠斜飞出墙,露出上面红绿交加的果实,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