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出来,请他看景,送他礼物……两人也算“老夫老妻”,会不会太过正式了?
陈允渡询问地看她,神色在月光下温柔的宛如一泓水,“你要与我说什么?”
许栀和闭了闭眼,一鼓作气道:“我有东西,想要送给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抬起陈允渡的手腕。
他的手腕骨感分明,腕关节和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干净漂亮。
许栀和拿出女使事先准备在小舟上的手钏,深吸一口气准备套在他手上,但她的手在颤抖,套了两次,才成功套上去。
陈允渡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手钏雕刻得细致,图纹是竹叶,正好合他手腕,若是处理公事,藏在袖下也不明显。
陈允渡另一只手抚摸着上面的纹路,脑海中忽然想起了自己从前看到了一幅图——他当时只以为那是许栀和在家闲暇时的随笔。
那幅画是半扇竹叶,叶染流光,层丛分明。
原来,是送给自己的。
她那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许栀和在制作的时候便将点点滴滴都考虑到了,现在见手钏正合适,忍不住有些小雀跃。她欣赏了一会儿,又拿出另一只手钏,两只做工相似,但上面的纹路有所不同,她上面刻的栀子花。
“轮到你了,帮我戴上。”
陈允渡心头一颤,接过手钏,沉默着点了点头。
许栀和知道他说不出话,也不强求,安静地看着他帮自己戴手钏。
“陈大人见多识广,可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手钏?”许栀和晃着自己的手腕,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允渡的嗓子仍是干涩,他目光幽幽落在许栀和姣好的笑颜上。
他自然知道原因,但他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声音低哑,连带着气息都乱了。
他想到了自己和许栀和第二次见面,峨桥县的亭台水榭下,许栀和望着铜铃,笑靥如花地说“是风动”。
不是风动,是他心动。
正如此刻,看着月下的她,他如何不心动,如何不沦陷?
许栀和很满意听到他的回复,她眨了眨眼睛,故作低沉道:“手钏在汉时被称作跳脱,我送你腕钏,盼与你此生白首,死生不离。”
她说的直白,嗓音温柔,但颤抖的尾音却泄露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陈允渡在她语气的影响,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紧张。
那句话——
他看着许栀和红唇开合,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她说完,脑海中还在思忖着后文,准备才说些什么。
毕竟这首定情诗陈允渡定然听说,自然知道后续的故事并非一开始这般缱绻美好,可她送给陈允渡腕钏,只图与他“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许栀和想要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看见陈允渡俯身凑近,吻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吻像是落在荷叶上的一滴露珠,微凉,绵柔,珍之重之。
许栀和没有闭眼,能看见陈允渡闭眼前的那一刹那的沉溺。
他的气息乱得很快,伸手托住许栀和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许栀和闭上眼,伸手揽住他的脖颈。
夜风过了一遭又一遭,流萤浮动在相拥的两人身边,晃动的荷叶也跟着触碰两人,暗香幽幽,月光皎洁。
许栀和几次呼吸凌乱,但陈允渡只给她换气的时间,便又会深深吻她,像是想与她一道溺毙在这荷塘的无边夜色中。
许栀和从陈允渡的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疯狂。
她一遍一遍回应,将陈允渡的衣袍握紧又松开。
绵长的深吻结束,她轻轻倚靠在陈允渡的怀中,泛着光泽的目光落在连片荷叶上,只觉得此刻天旋地转,万物朦胧。
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还没将气喘匀,只见陈允渡又俯身,追逐着亲吻她的眉眼发梢。
这感觉虽好,但再这样下去,准要擦枪走火。
许栀和伸手抵在他的肩上,但她胳膊上没什么力气,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象征性地抵挡了一下陈允渡后,便松松地搭在他的肩上,纵他为所欲为。
“嗯……明日……”还要上朝。
陈允渡一边吻她一边回应,“我知道。”
他像是哄许栀和,带着腕钏的手在她的腰上一遍遍带着安抚性的抚摸,低哑着嗓音在她耳边道:“我有分寸。”
许栀和看着他的面色,内心对这句话表示怀疑,但此刻,她再无力气阻止。
罢了,是自己先招他的。
……
水边泛起一圈圈的波纹,向外扩散,缓归平静。
月上中天,蹲守在远处岸边的女使和车夫一边拍着蚊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左边的女使随手折了地上的一根杂草,语气蔫蔫地问:“大娘子和主君今天还回来吗?”
一开始过来只觉得荷塘月色美得不似人间,可在旁边蹲的久了只想着回家盖着被子蒙头大睡一场。
车夫老神在在:“肯定的,毕竟主君有职务在身。”
左边的女使:“那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要不我们去找找吧?”
她话音刚落,右边的女使连忙拉住她,“别去别去,大娘子说了,这是特意给主君准备的‘惊喜’,你若是去了,岂不是坏事?”
“什么叫做惊喜?”车夫听到了新词,颇为好奇地看着两人。
“我也不懂,但是我想,便如同今日这般吧。”右边的女使双手托腮,眼神中含着无限向往,“若是谁愿意带我来这样满地流萤、满池月光和荷花的地方,我都不知道会有多感动。”
车夫意会了,他点了点头,“那确实。”
说完,又似感慨地道:“大娘子和主君的感情当真是好。”
这句话没能让两位女使多给他一个眼神,毕竟这刚到府上做事没多久的车夫只不过感慨了一句府上乃至京城无人不知的事实。
左边的女使低着头将手上的杂草用指甲盖掐成一段段的抛在地上,然后低头闻了闻指尖,果不其然闻到了上面浓烈的青草味,她玩的时候不在意,现在单独问,脸上露出一抹极浅的嫌弃之色,将双手拍了拍。
看得出来她很是无聊了。
右边的女使道:“大娘子为了今晚,还让人准备了焰火,不过今夜流萤点点,没派上用场。”
毕竟烟火一起,容易惊飞满池流萤。
她本意是说给同行女使解乏,但蹲在地上的车夫显然对此更感兴趣,“哦?原来还有这么多布置?难不成除了我们,还有人在此?”
“有啊,荷塘对面。”左边女使道,“不过他们已经收拾收拾回家了,毕竟都置身其中,看与不看满城烟花,又有什么要紧?”
右边女使道:“还很张扬,咱们大娘子和主君都不是张扬的性子。”
车夫:“是……是吗?”
他嘴上这般惊讶着,但心里却在想,只怕以两人今时今日的地位,哪怕闭门不见客,也和低调没什么关系。
站在准备伸懒腰的左边女使倏然听到了声响,“我好像听到动静了,是不是大娘子和主君要回来了?”
她这句话并没有引起地上蹲着的两人注意,毕竟她表现得想回府太过明显,是幻听了也说不准。
左边女使跳起来,朝着远处望去。
远处荷塘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小舟一点点近岸,已然快到岸边。
“真的是大娘子和主君,走走走,咱们快过去。”
地上的两人闻言,都立刻站起身,确认了是真的后,连忙朝着岸边跑去。
许栀和在陈允渡的搀扶下成功走到岸边,见到岸边朝自己跑来的三人,第一反应是转头重新回到船上。
还不等她转身,背后三道声音已然传到:“大娘子!”
语气情感之真挚,好似许栀和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人。
身边也不平静,陈允渡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含笑问:“栀和是准备今晚睡在船上吗?”
许栀和身子一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控诉:还不都是你。
陈允渡面不改色地拉住她的手腕,腕钏相撞,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
比起许栀和,陈允渡的神色镇定很多,丝毫看不出来刚刚他在船上差点疯魔的样子,他牵着许栀和的手走到三人面前,朝着激动的三人略一颔首。
右边的女使心细如发,很快就发现了两人的不同寻常之处,大娘子的衣袂多了很多折痕,发髻也微微散乱,郎君身上倒是没什么异样。
这些都是她看了一眼脑海中自动生成的,旋即她意识到自己揣摩主家乃是僭越,连忙低下头,告诉自己莫要再看再听再想。
车夫和左边女使心大的很,见两人平平安安地回来,连忙上前关心了几句。
“还好大娘子和主君出现了,不然奴婢都要喊人来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