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娶就不娶,我妹妹可是安宁,天真善良活泼可爱,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安宁公主,还愁嫁不出去吗?”赵鸿哼了声,又是八卦,用手肘撞了撞杨霄,“小霄,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敢喜欢安宁?”
“不是,都说了安宁只是妹妹。”杨霄瞧他这贱兮兮的眼神,忍住想打他的冲动,一字一句,“我从来都只把安宁当妹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别的心思,听懂了吗?”
“切,你这兄长倒比我当得称职。”安宁黏着杨霄的时间比自己都长,赵鸿有时候都忍不住吃醋,也想不明白,为何安宁就那么喜欢杨霄,有杨霄在,他这个亲哥都得退一边,“现在安宁叫霄哥哥的次数,比我这个哥哥还多得多,连饭都只吃你做的。”
“谁叫你一年都没学会做饭。”杨霄当年也没想学,是赵鸿先跑去找御厨,说着要学做菜,奈何没一点做饭的天赋,学了半年连菜都切不好。
亏他这个太子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治国论道娓娓道来,游刃有余,到了做饭这件事上,不是糊了就是焦了,要不就是难以下咽。他看不下去,才跟着去,没成想歪打正着。
赵鸿也不尴尬,这么多年早就被嘲笑习惯了,呵呵道:“君子远庖厨。”
“治大国,若烹小鲜。”杨霄瞥他一眼,“薛太傅教的你都忘了?”
“没忘没忘,薛太傅所教,我可不敢忘。”赵鸿将他拽倒,两人躺在台阶上,“小霄,以后我治大国,你烹小鲜,我们一起让大燕再无受冻忍饿之人。”
说完,他大笑起来。
杨霄心想,这傻乎乎的太子,大燕交到他手里,真的没事吗?
第123章
大燕太和十六年,三月。
皇上突发恶疾,卧床不起,病中仍记挂卷宗。他牢牢拽住杨霄的手,发红的双眼带着不甘,十年了,卷宗仍无下落。
“小霄,你可有线索?”皇上急喘气,问他。
这句话杨霄听了无数次,然而每次他给出的答案,皇上派人去寻,到头来都是一无所获。
萧贵妃问他:“小霄,你母亲有没有和你提及过?”
母亲没有和他提及过任何关于卷宗的事,可是,杨霄脑海忽然闪过一句话。
十年过去,很多事都已模糊,像是隔了层雾,他记得的不多。以前他们问的总是父亲,没人提过母亲,萧贵妃的话提醒了他,而赵淳提及的这些人也让他回想起。
那年他亲眼看着母亲在他眼前自刎,那些混着血的雪花深深刻入他脑海中,无数次在他梦中呈现,而他也在数不尽的黑夜中惊醒,母亲倒下的那一幕,和她身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积雪,经年过去仍历历在目。这段记忆过于痛苦,他从未与人诉说,哪怕是华姑姑,他也未曾说过,只是冬日红梅绽放,他总会别过眼,从不会主动去看。
眼下皇上病情严重,还心系天下安危,关心卷宗的下落,他不能辜负皇上。
而萧贵妃这句询问,让杨霄想起了当年母亲在他耳边和他所说的话。
“去找杜仲。”
母亲为何要把他托付给三年未见的杜叔叔,为什么要去找他?当年母亲没告诉他缘由,他也没能将疑问问出。
“杜叔叔。”杨霄低声说道。
他不知道杜叔叔会不会和卷宗有关,但是母亲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去找杜叔叔。
“杜叔叔是谁?”赵淳察觉不对,“小霄,他叫什么?”
郑钰,孟白,江方洲,徐临……当年他把杨闵生前结交的好友,能查到的都调查了一遍,没有结果。那些人矢口否认,不知卷宗一事,他暗地里派人盯紧观察,也不曾见他们有人去过西北。他能查到的那些年和杨闵来往的人,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杜仲。”
深埋的记忆如同多年紧锁的匣子骤然被打开,迷雾散去,那些他忘记的事,逐渐清晰,浮现。
他记得,杜仲和父亲是生死之交,母亲说过,当年父亲临危受命,征战沙场,是杜仲伴随左右。他还记得,杜仲来过家里几次,也曾在府里住过一段时间,他对自己很好,突然有一天,杜仲和他说要离开,后来,他再没见过杜仲。
真的会是杜仲吗?这么多年他都没见过杜仲,也不知当年杜仲离开后,还有没有和父亲来往。为此,杨霄迟疑,不敢确定。
“以杨闵的性格,会是他。”皇上松开杨霄的手,躺倒在床上,闭上眼,似乎是心
里的石头落了地,“七弟,此事交由你全程负责,务必要将卷宗夺回。”
能得寿康公主信任,又能让她在临死之前将杨霄托付的人,绝不简单。这人必定是与杨闵来往甚密,又不是朝中之辈,而这些年他从未出现,他们也未曾查过到过关于他的一丁点事迹,很大可能,杨闵便是将卷宗交予他藏匿。
想到此,赵淳道:“臣弟领旨。”
赵淳动作很快,说是查,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查出天下第一土匪寨的大当家,就叫杜仲。清风寨扎营于青安山,青安山下便是青安城,而青安城的县令,是杨闵好友之一,郑钰。
种种事情稍作联想,不难推断出郑钰和杜仲相识。皇上病重,赵淳也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不能多劳心,两人将这事交给赵鸿。
赵鸿带领杨霄和张少昀,以及薛景言,四人马不停蹄调查,花了近三个月时间,将清风寨的人都摸了个透,不仅关于青安山的地形,清风寨所处位置,周围的防守等等也都了然于心。
清风寨是土匪寨,里面的土匪个个武功高强,残忍无比。这次出兵,首要任务是夺取卷宗,次要任务是剿灭清风寨。皇上特许张少昀带一千精兵,前往青安城。
这日,四人聚在一起,商量后日出兵的事宜。
赵鸿提议与郑钰联手,两面夹攻,让土匪逃无可逃。薛景言反驳:“郑钰与杜仲认识,若是郑钰提前告知,我们将功亏一篑。”
“郑钰是我大燕臣子,怎会与匪贼来往?纵然以前是好友,杜仲选择去当土匪,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少昀:“我同意景言的想法,青安城在郑大人的管治下,多年未曾出过乱子,百姓安居乐业,并无土匪进城扰民的记录。郑大人清廉公正,也无贪污之举,身家财产明明白白。可凡事都有个万一,还是谨慎起见为好。小霄,你怎么看?”
“清风寨扎营青安山近百年,树大根深,独霸一方,又是各方土匪的首领,必定和多方都有勾结。要剿匪,不能打草惊蛇,需趁对方懈怠之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能大创对方阵营。”杨霄正在看青安城的地势图,“青安山险峻陡峭,悬崖峭壁颇多,进山的路只有几条,到时派人把这些路全都堵住,让土匪插翅难飞。另外,我看这里有座飞云寺,为防止土匪逃亡寺里,残杀僧徒,即时也要让一些人去守着寺庙。”
“小霄说的有理,如此一来,还得多调些兵力。清风寨的土匪不是一般人。”赵鸿听完杨霄的话,点头,“小霄,让周扬他们去守飞云寺,另外我再调用三千禁卫军,一同前往。”
“会不会,人多些了?”薛景言问,四千兵力攻打两百多个土匪,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就算是要包围青安山和保护山下城内的百姓,也有点夸张了。
赵鸿:“只要能取得卷宗,一万我也调得。父皇等了十年,卷宗下落总算是有了眉目,不许有一丝差池。且土匪狡诈,山里又是易守难攻,不能让杜仲有机会携带卷宗逃走。”
薛景言敲了下桌子,略带疑惑:“你们说,为何这十年,杜仲不带卷宗去西北找杨家军?有了他们,他当的,可就不止是土匪寨的大当家。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杜仲为何不去西北的动机,我们无从得知,也不需要知道。只要卷宗还在他手里,那我们该做的,”张少昀将酒饮尽,而后杯子重重压在地图上清风寨的位置,“便是剿灭清风寨,夺回卷宗。”
大燕太和十六年八月初八,张少昀携四千精兵自上京城出发,前往青安城,并于八月十三晚突袭清风寨,双方鏖战一天一夜,伤亡惨重,杜仲誓不投降。十四夜,杜仲及其两百多党羽死于围攻下,死前仍否认卷宗藏匿在清风寨。剿匪过后,张少昀带人搜遍整个寨子,却找不出卷宗,一怒之下,放火烧寨。
因有贼人出逃,躲藏在青安山里,张少昀将剩余兵将驻扎在青安城,期间严防死守,不得人出,且让人前往山中搜查匪徒余孽。此时皇上病情突然加重,因心挂卷宗,张少昀将兵差留下,继续搜查,再与郑钰一同回京,上报清风寨之事与卷宗情况。
太乾殿。
赵贺躺在龙榻上,因病折磨而瘦骨嶙峋的双手紧紧拽住身上的被面,青筋暴起,双目通红,一刻未曾从门的方向移开。殿内跪倒一片,隐约还能听到抽泣声,他充耳不闻,眸光紧锁,只有出的气,再没进的气,也不愿闭眼。
直到张少昀快马加鞭,一身风尘匆忙赶回,他双眼骤时迸发出厉芒,如凶狠野兽见到猎物般,又是伸出手,似要抓住什么,被痰堵住的喉间发出嗬嗬声,目光紧盯张少昀,等他快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