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是在暗处见到养鸽人，不过能够确定的是，他们的脸上、手臂上、皮肤上都有一条条黑色的线。”
李岁回想起曾经看到的养鸽人，在他们面前所有的养鸽人都将自己包裹严实，就连面具也带着特质的面具，连瞳孔都不曾看到。
“平时养鸽人都会将自己全身包裹住,我是偶然一次误入养鸽人的院中，看到一位养鸽人在院中洗漱，才发现身体的怪异之处。”
听到这里，秦渝清确定这些养鸽人和余炳炎有关系,至于养鸽人的上头主子是不是余炳炎。
秦渝清倾向并不是。
倒不是觉得余炳炎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只是觉得着他会选择控制，但不会利用黑水去豢养人。
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就像在原书剧情的时空中，余炳炎用黑水控制所有人后，便直接灭了这个时空，根本不会进行蛰伏、豢养这一系列的动作。
“最后一个问题吗。”秦渝清看向朝着远方伸手的李岁，“你可杀过无辜之人？”
李岁惨淡地笑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目光中透露着平静地绝望，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若是没有发生变故，若是家没有被毁掉，他或许现在的生活依旧是艰苦的，但他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会甜甜地喊自己哥哥的妹妹。
他的记忆被大篇幅的杀人占据，鸽子落地，他就像是个杀人工具一般，毫无感情地杀了一个又一个人。
终究，他不再是大殷西部，碧洲的一位乡下小孩子了。
最终，他成为一个杀人工具了。
李岁站了起来，朝着秦渝清行礼，语气中满是痛苦和内疚，人参掉落在地上，他的身影一晃一摇的。
“多谢六公主殿下赐恩。”李岁再次抬头看向天空，这一次除了妹妹，他还看到了爹爹，看到了娘亲，他们都笑着朝自己招手。
“草民李岁，手染鲜血，自知罪孽深重，多谢公主厚爱赐草民解脱。”说完李岁笔直地向后倒去，鲜血从他的耳鼻口中溢出，“草民，万死难辞其咎！”
陆景川伸出手轻轻拍着秦渝清的背，春桃一把抱住掩面哭泣的小鹿，朴清河和陆玖于心不忍地转过身去。
李岁伸出手，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握住妹妹的人，爹爹笑着将他拉起来，娘亲慈祥地拍着李岁身上的灰层。
“爹爹，娘亲，年年，孩儿不孝，是孩儿不孝。”
爹娘和妹妹都笑着摇头，他们目光中带着怜惜和疼爱：“错不在你，我们都知道，你是被逼无奈的，走吧，带你回家。”
森林中，李岁缓慢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幸福的微笑，他的声音很轻，似乎一下就能被风吹散。
但他的声音很重，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岁岁，终于回家了。”
“岁岁，不再是坏人。”
“岁岁，来年要当清官。”
没有人再讲一句话，每个人的眼眶泛红，小鹿再也忍不住，听到“回家”二字直接趴在春桃的怀里失声痛哭。
她也没有家了，但是她比李岁幸运，她还有哥哥，遇到了特别好的主子，遇到了这一群会宠自己的人。
朴清河和陆玖对视一眼，沉默地走上前，给李岁收敛着尸体。
秦渝清一遍遍回想着李岁的话，李岁的死固然惋惜，但他手上沾染的鲜血也是不公的事实，不管是不是出于自愿。
那些被他杀害的无辜之人，又当如何？
“权力、钱财、生命。”秦渝清看着逐渐被火化的李岁身体，由于这个时代的技术原因，并不能完全将人火化成灰。
“这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陆景川微微叹气，他陪着秦渝清蹲下来，拿出一个小罐子递给秦渝清，一起将李岁的骨灰收敛起来。
“或许，这就是人的欲望。”陆景川将最后一点骨灰放了进去，看着秦渝清泛红的眼眶，他知道她难过了。
秦渝清抱着手中的罐子，轻飘飘的，却如有万钧。
“等到了碧洲，李岁你就算是回家了，但也请你记住，你的手上还沾染着无辜之人的血。”
一阵风吹过，就像是李岁
回应秦渝清的话，他知道自己死有余辜，知道自己的死改变不了那些枉死之人。
他愿意用下一辈，下下辈子的时间去赎罪，但他也希望，哪怕是一点点的机会，他想要重新做爹娘的孩子，做妹妹的好哥哥。
就算生活很苦，那也无妨。
“走吧。”秦渝清将骨灰递给春桃，看向洛城的方向说道，“洛城知府，仓州、岭郡和烟云城的事情，我们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与此同时，京城中，有人偷偷请旨离开了京城。
没有流民的阻挡，秦渝清很快便来到了洛城门口，她在来之前便让暗卫将流民之事禀明皇上。
她并没有选择掩盖事实，目前的局势来看，她的这位便宜爹，必须要和她站在同一条线上。
“来者何人！”士兵直接拦住了马车，“没有通关玉牌，任何人不予进入。”
秦渝清懒散地靠在陆景川怀中，没有讲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春桃。
春桃点头，她将车帘放下，从怀中掏出圣旨道：“六公主南下回京，请问诸位可还有什么问题？”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马车，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六公主的车架吗？”
“岭郡和仓州的水患就是被六公主解决的。”
“是六公主，是菩萨降世的六公主。”
士兵迟疑地看向不远处坐着吃肉喝酒的人，见对面依旧没有行动，他底气足起来，说道。
“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自称六公主，私造圣旨可是死罪。”
秦渝清抬眸，她好笑地勾起唇角，这洛城的知府是不装了？还是说城中来了何人，给他的底气，让他敢公然撕破脸面。
说起来，这位知府姓沈，不知道和沈言青的沈家有什么关系。
“大胆！诸位见到圣旨为何不跪！难不成你们洛城有谋反之心！”春桃到底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一下便和秦渝清想到一处了。
既然如此，气势就更不能弱了。
喝酒吃肉的人猛地掀起桌子，将手中的酒壶朝着春桃砸了过来。
下一刻，马车□□出箭羽，穿破酒壶，落在被掀翻的桌面上。
“怎么？洛城待人便是如此？倒是让本公主大开眼界。”秦渝清带着笑意的声音，听得却让人浑身发抖。
“看来这洛城知府，是打算自立为王，既然如此的话，本公主岂有不收复的道理。”
秦渝清朝着陆景川眨巴眼睛，见对方朝着自己点头，说道。
“陆玖已到。”
陆玖并没有跟着前往，而是前往另外一边，仓州和岭郡的士兵，可在不远处静候着。
“来人。”秦渝清的话音落下，大批的人马从不远处疾驰而来，陆景川替秦渝清掀开马车帘，秦渝清单手拖着下巴，看向喝酒吃肉的那人道。
“你说，本公主这队人马收了你洛城，绰绰有余，是吧？”
“私养兵马！谋逆之心昭然若是，今日便是我等以死守卫大殷！”那人手中掏出兵符，大声说道。
秦渝清看着兵符上刻着的“洛”字，想来这位便是掌管洛城兵马的宋将军，由于洛城是粮仓，所以便宜爹便派兵驻守，最初的目的是守住洛城。
可现在想来，人心啊，都是会变的。
“哦？那本公主真的好怕怕哦。”话虽这么说，秦渝清随意地看向掏出兵器的洛城士兵，和一起不明情况躲在一旁的百姓。
“宋将军，本公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本公主南下回京，途径洛城，可别不识趣。”
宋将军用力朝着地上啐一口唾沫，他兴奋的目光看向站在秦渝清身后的大批人马上，他眼底满是稳操胜券的笑意。
没想到，传闻中的六公主也不过如此，带着兵马就敢私闯洛城。
“为了大殷的安危，洛城不能落入此等小人手中！”宋将军拔出长剑，指向秦渝清，厉声道。
“我等所作所为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殷。”
“好！有魄力。”秦渝清鼓掌，举起手中的长弓，对准了宋将军，笑着说道，“你们都说我是妖道，今日便让我坐实妖道，可好？”
就在秦渝清准备射箭出去，温柔且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慢着！六公主息怒，一切都是误会！”
“阿阮，切莫胡闹，放下手中的长弓。”另外的一个声音自带成熟的威亚。
秦渝清兴致缺缺地放下长剑，不过看到来的两人，她朝陆景川点头，陆景川扶着她下马车。
“是什么风把你们两个吹来了，还是说，你们也准备捉拿我这位妖道了？”
第90章 交锋有的城中人食不果腹，而有的却可……
城门口,太子秦宥谦面带笑意走了过来，而他身后跟着同样笑意盈盈的宋依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