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吵你一顿？还是冲你发火？还是摔门走人？”
裴雨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像某种极深的湖面，没有风，没有波澜，但她知道下面一定有东西在潜伏。
“我不是不生气。”他慢慢说，“但我也不擅长发脾气。”
“你做了决定，我尊重你。我不逼你，也不想让你为难。可我总不能对着你说一句‘没关系’，就真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吧。”
“我不是你爸妈，也不是你的家人。我不能强迫你选我。可我也不是你可以一边犹豫一边试试的对象。”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极轻，像是怕吓到她。
但她还是听懂了。
她心口被这话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像掉进冷水里。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你觉得我太冷静，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不冷静，我们就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不想再让她拉着。
“我真的很喜欢你，裴雨。可感情不是我一个人就能继续下去的。”
“你不能一边害怕我不够认真，一边又用不认真来试探我。”
门还是没开。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最后一句话。
可她却说不出来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这些天所有的纠结、犹豫、不安——其实全都不是在试探他。
是她在逃避自己。
她怕的是自己认错人，怕的是宋行舟也不过是她生命里来来去去的人之一。
可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害怕是会伤人的，尤其是伤到那个一直都站在她身后的人。
她想张嘴说“对不起”，可那两个字忽然在唇边卡住，怎么也吐不出来。
宋行舟垂眼看着她的手，轻轻把它从自己腕上拿下来，然后朝她点点头。
“早点休息。”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门轻轻关上。
没有力气，也没有声响。
裴雨站在原地，过了很久都没有动。
就像她听到门关上的一刻，心里那个紧张了很久的声音忽然也跟着合上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一句：
你是走一会儿，还是不再回来了？
第58章 并不完美【VIP】
这个五月的天像一碗不咸不淡的汤,温吞，潮湿，晚上下过一场短暂的雨之后,空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气。
裴雨在街角等了快半个小时。
她其实早就查好宋行舟这几天电厂的工作安排，知道最近因为机组大修,他周六日也没法休息,甚至每天晚上回得都特别晚。她不是没想过主动找他，但又怕打扰他,又怕自己贸然出现在他面前,会让他更加不想面对她。
可她不敢再赌了。
这几天，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微信没断,电话也还接,早上她说“今天加油”，他会回复“你也是”。晚上她说“早点睡”,他也回一个“好”。
只是,真的太像朋友之间的客气了。
像是他们从没吵过,也从没靠近过。
她太了解这种表面温柔的后撤了。那不是原谅,那只是他在给自己铺退路。
所以今晚她来了。
站在他家楼下的街口,拿着手机,一直看着电厂的通勤车是否在远远驶来。
等到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她看到那辆熟悉的深蓝色厂车停在不远处的公交站边上。几个人从车上陆续下来,打着哈欠往各自方向走。宋行舟是最后一个,他背着包,戴着帽子,步子不急也不慢。
她本来准备好了的话，忽然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等他走到她面前,她才叫了一声，“宋行舟。”
宋行舟一顿，抬起头看到她，眉眼里明显带了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她说完，又觉得太直白，轻轻吸了口气，“我怕……我们就这样一直这么淡下去。”
她看着他，夜色太暗，街灯照在他侧脸上，只映出一道淡淡的光。他身上的蓝色工服还有点潮，像是刚从厂房里出来，帽檐遮着眼睛，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这几天不是一直在联系么？”他语气还是平静的。
“联系是联系，可你在退后。”裴雨声音发紧，“我能感觉到。”
宋行舟没说话。
他走到路边靠着一根灯杆站住，放下背包，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像是在拖延回答她的问题。
裴雨也走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她知道她不能再犹豫了，她已经失了一步，如果还不主动，就真的可能没机会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骂我一顿？”她低声问，“你哪怕骂我也好，让我知道你还在乎这件事。”
“我没有不在乎。”他终于开口，“我只是怕我一开口，你会更难受。”
“我都堵你门口了，你还怕我难受？”她笑了一下，“你这样让我更难受。”
他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妈那边难。”他声音低下来，“我也理解你还没准备好。但那天你跟我说你去见周昱阳的时候，我确实生气了。”
“我不是生你去见他，我是生……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觉得我是那种见不得你和别的男人说话的人吗？我不是。但我在意我是不是你心里的第一顺位。”
裴雨心口一震。
“你之前跟我说过，是你先抓着我不放的，”他继续说，“可我也从来没把这段关系当儿戏。我甚至比你还认真，只是我没有表现出来。”
“我不是个很会表达的人。我会担心你吃得不好，会在你说话口气软一点的时候忍不住多问两句，会想你是不是加班太晚回家不安全。”
“但我说不出口‘我想你’、‘我喜欢你’，因为我总觉得你会知道的。”
裴雨听着这些话，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天你拽住我手的时候，我差点就没走。”
“可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我留下来，还是只是说说。”
裴雨这下真的忍不住了。
“我是真的想你留下来。”她声音发哑，“我只是……真的太怕了。怕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怕你只是顺着我，也怕你会后悔。”
“我也怕我自己在你心里没那么重要，所以我才犹豫，才没跟家里第一时间说。”
“可你不说一句话，就退后一步，我真的好害怕。”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下，“你知道我从前谈恋爱，从来没这么胆小过吗？”
“你是我真正想好好在一起的人。”
宋行舟听到这句话，眼神的眼神，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也，我越靠近你，你越容易后悔。”
“你看，”裴雨吸了吸鼻子，“我们两个都不擅长表达，但又”
宋行舟低低叹了一声，像是压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松开了一个口子。
“走吧。”他轻声说。
“去哪？”她怔住。
“回我家。”他弯了弯嘴角，“你不是堵我门口来的吗？”
她没动。
宋行舟回头看她一眼，“你来找我，就
她鼻头发酸，忽然笑了起来，
两个人走在路上，风里还带着点潮气。
他没牵她的手，她也没去挽他。
可两人并肩那一瞬的静默，却终于不是疏离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屋子里还残留着上次裴雨来时她带的那点香味，混着宋行舟自己生活的气息，淡淡的洗衣粉味、旧木地板的味道、和厨房橱柜里的香辛料。
宋行舟把包搁在玄关边上，走进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
“坐吧。”他声音不高，但比之前街角时软了些。
裴雨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微微起雾，她没立刻喝，只是拿着，像是借着这个温度平复心跳。
屋子安静下来，只剩墙上的钟表轻微滴答。
她一直没问他这几天为什么这么冷静，她怕听见那些话。但她也知道，她不能再逃避了。
“我是不是给你压力太大了？”她终于开口。
宋行舟却没正面回应，而是忽然低声叹了口气：“裴雨，我从来都不是个很有趣的人。”
她怔了下。
“你别看我现在还能跟你说点闲话，偶尔能记住你喜欢的口味、会给你挑洗发水换牙刷……但我其实一直知道，我不属于那种让人一眼就会喜欢上的人。”
“我不够浪漫，也不懂你们说的那些仪式感。你喜欢电影、热闹、氛围感，我都理解，但我没办法给你太多。”
“我的生活很单一，每天就是上班、下班、睡觉。我喜欢稳定，但也知道……这种稳定久了，会很容易变成平淡。”
他说到这儿，语气轻了点：“也许有一天，就像现在这样，你会觉得我不吵不闹、不计较、不追问……这些不是体贴，是冷漠，是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