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等我出来。”
浴室的门关上,空气里开始升腾起湿意。
老房子的浴室不大,一开热水就会有水雾蒸腾上来,窗子开得不够大,风一小就像蒸桑拿。裴雨把头发盘好,冲掉满身的疲惫,水流打在肩头,她慢慢闭了眼,想着刚才聚会上的场景,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她还没笑多久,忽然听到“咔”的一声。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水管突然震动了一下——“砰”的一声炸响在耳边炸开,仿佛是什么管道爆裂。那瞬间水压暴涨,水柱几乎横冲直撞地喷涌出来,夹着哗啦啦的响声和滚烫的热雾,瞬间把整个浴室充满。
“卧槽——”
她本能地往后一退,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赶紧一手扶住墙壁,另一只手一把扯下浴巾裹住自己。
热水雾腾得像起了小型爆炸,她一只脚才刚踩出浴室门,浴室门却“砰”一声自己弹开了。
“宋行舟——!!!”
外头一片静。
可下一秒,正好从厨房拿毛巾走回客厅的宋行舟抬头,愣是直接看到了那一幕:
裴雨满脸惊慌,浴巾裹得不太牢,水珠还顺着她的肩膀一颗一颗往下滴,贴着颈线、锁骨、一直滑进胸前的缝隙。她呼吸急促,脸颊被水蒸气蒸得泛红,额前湿发还贴在脸上,一只手拽着浴巾的边,一只脚还没完全站稳。
他愣住。
她也愣住。
寂静拉成线,空气中的水雾还带着热度。
“……你别看。”她后知后觉地回神,急忙一手捂住胸口,转身想跑。
可脚一软,差点跌回门边。
“哎,小心!”宋行舟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拦腰扶住她。
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浴巾滑了滑,他手下刚好碰到一片赤裸的背——是潮湿又温热的皮肤,贴着水珠,滑不留手。
他呼吸顿了一下。
裴雨感觉到他停顿的瞬间,耳根一下烧了起来:“你、你快松手!”
“你会摔。”他低声说。
声音低哑沙哑,有些哑着的尾音,被刚刚那团水汽闷出了火。
她想挣开,可腰上那只手臂不太用力,却很稳地托着她。
她心跳已经快得不正常了。
“我……我水管炸了。”她嗓音有些发虚,“现在怎么办啊?”
“你别动,我去关水闸。”
“那你先转过去——”
“我闭眼。”他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了,扶着她往一边走了几步,“你站这儿别动,我去拿衣服给你。”
“……你先拿条毛巾。”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臂在她腰侧一松,然后迅速退开。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脑中就浮现出他刚才手掌落在她背上的感觉,那一点力气,那一点滚烫得几乎让她窒息的温度。
她裹紧了浴巾,靠在门框上,听着他在衣柜那边翻找东西的动静。
十几秒后,宋行舟拿着她的浴袍回来,一只手还提了干毛巾,眼睛垂着,没再抬头。
“来,穿这个。小心点。”
“你……真的没看?”
“我说闭眼就闭眼。”他顿了顿,嘴角微勾,“不过你撞出来那一下,真的挺突然的。”
“……”
她一把夺过衣服,捂着脸小跑进卧室关上门,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卧室里没有镜子,她裹着湿发,还穿着只浴巾。
“宋行舟——”
“怎么?”
“……你能帮我拿下吹风机吗?”
门那头传来低笑声,他回答:“这回我会先敲门。”
浴室的水管炸裂以后,地上一滩水,加上淋浴喷头还时不时颤着哼哼几声似的滴水,整个空间像刚经历了一场毫无征兆的水灾。
宋行舟蹲在地上,用扳手把阀门拧开的时候,身后,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一缕一缕贴着脸颊,有水珠从发梢滴落,在。
“你真的会修吗?”她抱着手臂,有些怀疑地问。
“我在厂里干了七年,各种*管道接”宋行舟回头朝她扬了扬下巴,“你可以信我。”
“……可你不是干电气的吗?”她扬眉。
“那也要下车间啊,“再说,这不也算设计之外的……生活技艺?”
他说着,已经熟,手法利落,动作干净利索。他一边检查,一柜里的备用接头,白色那个盒子,标着‘水暖’。”
“哦。”她光着脚踩在地上,踩出一圈水印,也不嫌麻烦,小跑过去把盒子搬了出来。
“这个?”
“嗯。”他伸手接过去,指尖刚触到她的指背,微凉的触感像一粒微小的种子,落在了掌心。
裴雨没说话,只是默默坐到他旁边,卷起了袍子下摆的一截,在他工具包旁边给他递工具。
“小号内六角。”他头也不抬。
“这个?”她拎起来递给他。
“不是,这是梅花头。”
“……我看它六边啊。”
“但它不是内六角。”他笑了笑,抬眼看她一眼,“不过你能找到已经很厉害了。”
裴雨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把那个放回去,又认真地翻找:“是这个吗?”
“对,就是它。”他顺手接过,指腹不小心擦过她刚洗过的指尖,细腻又柔软,还有点温热。
裴雨没缩手,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浴室里弥漫着修理时特有的金属声与滴水声交错的宁静,她蹲在旁边看他弯着腰,用工具紧着接头,动作专注。手腕上有一小道红色的血痕,是白天为了她掰开铁栏杆时留下的,还没完全结痂。
“你那个手还疼不疼?”她问。
“疼。”他没抬头,但声音里有一点点笑,“但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你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她嗔他一眼。
“本来也没多正经,只是装得深沉。”他说着,最后一下把管道接头扭紧,啪的一声关上总闸。
滴水声停了。
一片安静。
“好了。”他转头,迎上她的眼神。
水雾散开些许,她站起身,一只手却还扶在门框上,身形轻盈,肩头湿发未干,滴下的水珠像细细的雨。
“那我去试一下?”她问。
“等等。”他拦了她一把。
“怎么了?”
“地滑,你脚又没穿鞋。”他说着弯下身,把那条湿毛巾移开,在地上铺了一块新的。
“喂,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他说,回头看她一眼,“我的。”
她怔了一下,脸颊飞快地泛红,耳根也是。
他却像没说什么似的收拾起工具包,站起身的时候,忽然感觉掌心一痒——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心。
他低头看她。
“房东先生,”她的声音甜得发黏,“你是不是也该冲个澡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身上还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又湿又暖,从靠得很近的距离拂进他鼻尖,像一种无声的邀请。
“我可以让给你先洗。”她半靠在门框上,“毕竟你刚才也……出了不少力。”
“我可以不洗。”他语气低哑,“我可以直接躺床上。”
“那你不怕我嫌你臭?”
他低头凑近她:“你会吗?”
她没答,只是轻轻踮起脚尖,靠近他耳边:“你猜?”
空气像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可就在那瞬间,宋行舟退了一步,嘴角扬起一个克制却狡黠的弧度。
“我猜不会。”
他拎着工具袋往门外走:“你去吹头发吧,我洗完出来再跟你说房东的租金要求。”
“什么租金?”她追着问。
他侧头看她,眼神意味深长:“刚才那一下,不够。”
裴雨愣了一下,半秒后反应过来——羞得直接关上浴室门。
“宋行舟你不讲理!”
门外传来他低低一声笑:“你先吹头发,等我出来再讲讲理。”
等宋行舟从浴室出来时,屋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灯光没完全开,只亮着客厅一盏氤氲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把墙壁照得一层柔和。裴雨背对他坐在沙发上,头发已经吹干,松松地垂在肩上,身上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领口松得几乎可以看到锁骨下面一点的位置。
她好像在看什么,一动不动。
宋行舟走过去,从后面俯下身,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潮气,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两侧,把她整个圈进怀里。
“发什么呆?”他低声问,嗓音还带着水汽后的慵懒,“是不是在想我?”
他靠得很近,气息掠过她的侧颈,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裴雨没吭声,只是轻轻侧过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一汪水光。
“宋行舟。”她叫他一声。
“嗯?”
“你靠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