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她不就是想借两个人么？至于如此小气？
既然他不愿意帮忙，她不信自己就没了办法。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眼光流转，打起了房间摆件的主意，既然他们都不来，就别怪她用了他们东西了。
翌日，阿圆带着一大袋包袱去了当铺，换了整整一袋白银。
东街巷子是有名的下九流集散地，如今世道纷乱，许多逃进城的流民都歇在了此处，显得更为拥挤不堪。
阿圆穿梭在狭窄的巷弄间，寻找着楼里姑娘所说的东九爷，传闻他是城里流民的头头，手段很辣，只要价给足了，就没有不敢接的事。
仅凭自己，要在守卫森严的情况下运走药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希望在这片看似污浊之地，真能找到几个帮手。
名为“东肆”的赌坊近在眼前，听闻这家赌坊是不少亡命之徒的聚集地。阿圆推开门，一阵阵骰子声、吆喝声震耳欲聋。
昏黄的灯光下，各色人物或坐或立，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赌桌。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顺着四周望去，最终落在一位独坐饮酒的中年男子身上。此人衣衫褴褛，但眼神却比常人多了几分狠厉，不时与旁边人交待着什么。阿圆轻轻一笑，起身走向他。
“这位大哥，可否借一步说话？”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
中年男子抬头，打量了阿圆一番，嗤笑道：“小丫头不在家里绣花，随便换身衣服就敢来我这里？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既然敢来自然知道，这做买卖最重要是有银子拿有饱饭吃，还管交易的人是男是女？”阿圆将一袋银子扔了过去。
东九爷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眼尾眯了眯，随她来到酒馆后院的僻静处。
“姑娘有何贵干？”男子开门见山。
“我想请大哥帮我一个忙，这银子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男子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复冷静：“什么忙？先说来听听。”
阿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男子听后，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活可不轻松，防卫严密，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忧。”东九爷沉声道。
“我自然知道，但我也有我的办法。”阿圆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特制的迷药，足以让守卫在短时间内陷入昏睡。至于如何脱身，还有劳您帮忙。”
男子看着药瓶，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好，我答应你，但我还需要几个帮手。”
“没问题，只要大哥能找到信得过的人，银钱不是问题。”阿圆爽快应下。
几日后，东九爷带着六名精壮的汉子来到她面前。“什么时候动手？”几人问道。
“今日黄昏时分，正是守卫松懈之时。”阿圆从怀中将路线图递了过去。
东九爷看着图道：“确定路线没错？”
“这几个地方我都踩过点，时间和路线都能对上。到时我会先乔装前往，接应你们。”
“好。”东九爷眯着眼扬唇应下。
在月色的掩护下，阿圆悄无声息地接近药材存放的马车，打开了药瓶，一股香气弥漫开来。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一个矮个子守卫揉了揉鼻子打了一个喷嚏。
还未待其他人反应过来，就歪歪扭扭倒了一大片守卫。阿圆轻手轻脚的前行，慢慢靠近堆满药材的仓库。
木门仿佛上了年纪，一动就咿咿呀呀一阵怪响。
阿圆看着一仓库的货，吹了一声响哨。
东九爷望着满仓库的货物眼里流出了贪婪，他一边指挥手下搬着，一边嗤笑道：“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子现在改变主意了，银子我要，货我也要了。”
阿圆脸色白了一半：“你可知道这些是谁要的东西？”
“谁的东西与我何干，到了我手里都是我东九爷的。至于你，不如也跟了我如何？”
“你…你…无耻！”
“大家都是偷东西的賊，谁比谁高贵几分？”他一步步的靠近，黝黑的手指顺着她的脸蛋一直往下摸去。
眼看着衣领逐渐散开，阿圆抽出靴子里面的短刃刺向他的手。
“你这拿刀的功夫只能宰宰山鸡，要想宰人，还嫩着呢。”他的手指在她的耳垂摩擦：“这般细腻的肌肤在女子之中也不多见。”
“她的刀刃不快，那我呢？”随着话音落下，一柄长剑穿过二人中间，连带着割下了他的两根手指。
东九爷一声惨叫贯彻了整个狭隘的地方，旁边搬运的汉子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麻袋，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你是谁？”
张喻之半倚在窗柩旁，长剑上的鲜血汇成细流融入地面。
“是谁重要么？能取你命便已足够。”眼前白光闪过，一颗人头咕噜咕噜在脚旁打着转。
“你…你杀人了…！”从未见过如此场面，阿圆吓得口齿都开始不清。
“流寇贼首杀了又何妨？”
想到贼首二字，阿圆不禁往后缩了缩脚，真正的贼首还在这里。
“近况如何？”
二人虽短暂相伴过几日，倒还不至于如此熟稔。
阿圆想到他的手起刀落，便只想赶紧开溜：“我这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等等…”还未待到她行至门口，便见他捡起地上的书信递给她：“你的东西掉了。”
阿圆看都没看他手中的纸，推开大门拔腿便冲了出去：“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
眼看着她一步步跑远，身旁的侍卫垂首问道：“大人，明明她很可疑，为何放她走？”
“若是她，终究还会回来。”
阿圆一路上都没歇，一直狂奔进了房间，端起水壶就往喉咙灌。
“见到老熟人的感觉怎么样？”只见圣主躺在贵妃塌上，手持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你怎么进了我房间？”
“这个楼里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怎么？事情没办成，还敢质问你的主子？”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货是他的，所以让我去偷。”
“这脑子还不算太笨，若不是你还有点用，何必留你至今？”
“我与他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相熟。”不过萍水相逢，哪有什么情谊。
“青梅竹马，相依相伴，怎会不熟？不然又怎会放你毫发无损的回来？”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阿圆握着壶柄的手指阵阵发紧。
“有时候不知道说你笨好，还是说你聪明好，这么浅显的东西都看不到吗？张喻之便是赵慎，赵慎便是他，如今我告知你了，心心念念找的人就在眼前，你可欢喜？”
“若你被人戏耍一路，你可高兴？”
“你能如此想再好不过，只要你能从他手上将药材运出来，我就解了你的蛊。从此以后，放你自由，如何？”
阿圆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她紧咬下唇，目光在屋内跳跃的烛光中闪烁不定，最终化作一抹决绝。“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信守承诺。”
圣主轻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与算计，“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张喻之此人狡猾多智，你需得小心行事。”言罢，他轻挥折扇，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夜之中，徒留一室寂静与阿圆沉重的呼吸。
次日清晨，阿圆换上了一身艳丽的衣裙，带着几分忐忑与怒气，去了西街亭花苑。一想到他对她的隐瞒，她还真想拿斧头劈了他。
不过这些只是想而已，她与他自小到大的情谊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可以挑拨的。
青色的石墙下攀附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五颜六色甚是好看。
阿圆抬手敲了敲门，仿佛知道会有人来一样，朱门应声从门内打开。
一位身着青衫的书童探出头来，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跟着请她入内。
穿过曲折的回廊，秀美的假山，涓涓流淌的细流，阿圆被带至书房前。书房内，张喻之正执着笔身勾画着什么，眉宇间透露出不凡的气度。
“今日为何来了这里？”他抬头，目光温和却深邃。
阿圆强作镇定，福了福身，“您觉得呢？”
“此话何意？”他放下笔，凝视着她。
“你想瞒我至几时？赵慎？你这一路看我像个傻子一般，是不是觉得甚是好笑？”
张喻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知晓了？”
阿圆心中一紧道：“若是我一直不知，你是不是便一直不说。”
张喻之凝视她片刻，缓缓开口：“有些事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哪里来的不得已？”
“如今世道艰难，你就留在此处。”
他未曾回答她的话，抬手便让婢女将她领出了屋门。
“主子，你为何不解释？”一旁的近侍替他换了一张新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