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嫁那日,风风光光,八台大轿,凤冠霞帔,热热闹闹的。可沈知意看着,三妹喜服耀眼,眉眼飞扬,一脸情真意切。父亲母亲虽笑着,但难掩紧绷,连前来迎娶的谢晟,笑意也没那么真切。
沈知意淡淡看着,心中早就没什么感觉。正如,她嫁入王府的第二年,姨娘便因病去世了,她也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
第26章 团宠文里的恶毒女配(二十六)
日子还是那样过下去。
赵宴然快三岁的时候,沈知意忽然听到了有人叫她。
“吱吱?”
沈知意怔住了,她正躺在廊亭的软榻上,穿着浅杏色襦裙,袖口绣着细细颤枝,脚下是柔软的白缎鞋,头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根温润的羊脂玉簪。一旁的小丫头正给她扇风,王爷还在上朝,没人会这么叫她。
“是我,吱吱,我是沈知意。”
沈知意,哦不,吱吱一下子怔住了。她在脑海中试着回应她。
“你是上一辈子的沈知意吗?”
“是的,是我。是我让你来的,吱吱,谢谢你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人生。”
吱吱心里忽然间很沉重,“对不起,不管我过得怎么样,这都不是你的人生了。”
沈知意摇摇头,“吱吱,你试着把手放在胸口前,这样你或许可以看见我。”
吱吱让小丫头把亭的绣帘放下来,退下去,然后把手轻轻放在心口上。
蓦然间,眼前出现了一个女子。
那人一身单薄的中衣,颜色早已被血污染脏,衣襟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肩头青紫瘀血,手腕脚踝缠着破布条,身上甚至有几道深可见骨伤。头发乱蓬蓬地垂在脸庞,唇角裂着,眼神确意外地有些柔和。
她轻声叫她,“吱吱。”
吱吱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声音轻轻的,生怕叫碎了她,“沈知意。”
她嘴角裂着,声音沙哑,“我一直在你心里。”
吱吱瞬间明白了,她刚来时候的心痛,写得字,画得画都是沈知意在帮她,她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可嘴角还是笑着的,“谢谢你,沈知意。”
沈知意摇摇头,“不,应该是我要谢谢你,吱吱。”她慢慢踱步坐在软榻上,手上手臂上,尽是青紫。她的指甲也断了几枚。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好像这样就能抚摸到软榻的柔软。
然后她笑了,她笑着看着眼前脸颊上有些软肉的吱吱,眉眼弯了,“他待你很好。”
吱吱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流着眼泪,点点头。
她试着伸手去抹平她的泪,手却穿过她的脸颊。
罢了,终究已经死了。
她做着抚平她眼泪的动作,声音哑哑的,“吱吱,不必为我流泪。看到你过得这么好,我也为你感到开心。”
“对不起,沈知意。”
沈知意眼眶也忍不住有些红了,“你怎么只会说对不起和谢谢你啊。”
吱吱在泪眼中看着她,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知意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望着吱吱,很真诚道,“是我要谢谢你,吱吱。父亲他从未爱过我,如果我早放下追逐父亲的这份执念,早放下,想要高人一等的执念,上辈子,我是不是也可以不用那么惨?”
吱吱摇摇头,“还有长公主,沈知意,我都知道的。”
沈知意也摇了摇头,“谢谢你,吱吱。”她眉眼弯了,身形一点点散了,“希望下辈子,我可以过得好一些。”
沈知意的身形散得更快了,吱吱忙道,“一定会的!沈知意。下辈子,你一定会活得很好的!”
沈知意好像听到了她的话,冲着她笑了最后一下,便消散不见了。
*
“当前任务已完成。”
“完成任务一:幸福安康地活着。”
“完成任务二:想要那些侮辱过她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完成任务三:有一个能护住她的人。”
“完成任务四:有一个孩子。”
“完成任务五:保护宁思文摆脱噩耗,有一个好归宿。”
“完成任务六:得到父亲的赏识,哪怕一次。”
“当前任务已完成,共获60积分。请宿主选择是否结束本世界,前往下一个世界。”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吱吱懵了一瞬,她捂着脸,哭得有些痛不欲生,良久,才缓缓道,“继续本世界。”
沈知意当时不知道,真正害她的人是长公主,她的愿望达成了,可是吱吱不行。
任务二还未完成,她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而且,“积分是在我结束这个世界,才给我吗?”
“是的,宿主。”
“那便好。”
她的未完成,提前拿了积分,总觉良心不安。
这天之后,日子还是如流水般过去。只是皇帝身体状况愈下,年过五十便匆匆撒手人寰。
皇位传给二皇子,二皇子已经快三十了,却还是一无所出,身子本就弱,不过登基不到半年,匆匆离世。皇位只好传给五皇子,沈知意也一并做了皇后。
她穿着明黄色凤纹朝服,凤冠十二旒,裙裾拖地三尺,步履平稳地走上那重华殿前玉阶,神情冷静。
那一日,曾经的长公主跪在冷宫侧殿,被赐了白绫。
宫里有人说,皇后下手太狠。可没人敢说出口。
皇帝知道这事之后,只是搂着沈知意轻轻叹息,“朕竟不知,知知在意这件事,这么多年?”
沈知意轻轻笑了,“嗯,我有仇必报。”
她登基未满半年,便独坐后宫,无妃无嫔,六宫皆空。朝臣上书者络绎不绝,措辞婉转,实则言辞凿凿,劝皇帝“三宫六院,广纳贤德,延绵子嗣”。
赵衍面上不动声色,旨意也未曾批改,回头却将这些折子一一交予内阁处置。
该贬的贬,该斥的斥,有几个胆大的官,几个月后便被人参了“收受贿赂”或“通敌嫌疑”,轻则革职,重则流放。
有人说,皇上自登基后性子更冷了,也更偏执了。
独宠皇后,不容人议。
可无人敢再说“不立妃”的事。
沈知意却始终安静,坐在长乐宫内,逗已经五岁的儿子乐一乐,偶尔捧书看月。她的凤袍华丽沉重,掩不住眉眼的倦懒。
时间一晃,皇帝六十五岁离世,沈知意也便在赵衍走后的第二天离世,不是她情深,而是年纪上来之后,确实感觉不如年轻方便,身上的病痛也都慢慢显现了。
宁思文也去世几年了,她的儿子当了皇帝,她也没什么留恋了,直接就闭了眼。
再次醒来之后,是在一片云海里。
“欢迎宿主回归。”
吱吱呆了一瞬,“我可以看看,上一世的结局吗?”
“这是你的权利,宿主。”
面前忽然多面板,她快速了解下上一世,其他人的结局。
长姐嫁给了那个世家大族,世家大族规矩多,婆婆又不肯放权,她在后院虽不至难过,但日子也是一个人对着冰冷的床榻过得多。
她忽然想起曾经的那位贺郎中,最后位列宰相,家中虽有几房小妾,但长姐一直被他敬重,两人相互扶持,儿孙满堂,走完了一生。
吱吱看了这个便不再看了。
“宿主不继续看了吗?”
“没必要了。”
这辈子的沈知欢和沈家父母,最后都不太容易。她只需要记住这个就行了,上辈子他们那些美好的结局,她不看也罢。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程知意正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听训?
她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浅粉色蕾丝中长裙,衣摆齐膝,剪裁紧致,勾勒出优雅的曲线。
眼前的茶几上,放着温热的咖啡。
啊,她多少年没有喝过这东西了。
程知意淡淡撇了眼,便移开了目光。她感受着自己,虽然坐在沙发上,但是身姿笔直,双手也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
虽然周围的环境很高档,但是她很紧绷。接受了这样的信息,耳旁的声音才渐渐清晰起来。
“我这个人,说话直。”
“你们家小门小户,当年又是出了财政危机,要是川儿娶了你,给了你们家几百万的彩礼,你们家能度过那次危险吗?”
“你们家现在好起来了,你作为我们贺家的儿媳妇,你要懂得知恩图报,知不知道?”
“就说说,你嫁到我们家也有两年多了,怎么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诶,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程知意看着眼前穿着米杏色长裙也难掩富态的中年女性,脖间一串南洋珠,耳垂上垂着水滴形钻石耳环,右手上则是醒目的翡翠戒指,指甲修得精致,涂着淡粉色指甲油。
她同程知意说话时,嘴角略微下撇,说话时眼神总是带着上挑的打量,让人非常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