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沈知意也是，一见面就叫她吱吱。
她从小长到大，不同的人给她起不同的称呼，但是她们只叫她，吱吱。
程知意想了想，“最开始到这个房间的时候，有你的自我介绍。‘吱吱，生于普通家庭，学业有成，性格温和，卒于一场意外车祸，年仅二十五岁。’”
吱吱愤然了，“就这一句话？”
程知意努力想了想，肯定道，“就这一句话。”
吱吱现在想骂人，她小学的时候，主持过整场文艺晚会，声音都紧张得颤抖；大学、研究生期间，拿过很多次奖学金；她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做过很多次实验，最后撰写的硕士论文，被很多人下载引用。
她有朋友，有喜欢过的人，有一段完整而热烈的人生。
她死了，就只剩下一行字？
她还认真数了数，除去标点符号，只有30个字！
整整30个字，她的一生，就被简短浓缩在这30个字里面！
“吱吱，你是生气了吗？”
＊
吱吱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忽然反问道，“程知意，你可以感受到我的情绪？”
程知意点点头，“你情绪起伏很明显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平时的时候，也感受不到。”
“吱吱。”程知意忽然叫她。
“嗯？”
程知意捂着心口，慢慢轻声道，“我看着你走过一段又一段的路，看着你为我，去活出新的答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像深埋在土地里的种子，缓慢又坚定地生根发芽。
“吱吱，你不是一行字。”
“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活着的人。”
吱吱低着头，手心抵着胸口，感受到那温热细微的脉动，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她被程知意看到了，正如她看到了程知意一般。
＊
良久，程知意才试探着传来，“吱吱，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吱吱随口接上，“什么？”
“你可以救一下，我弟弟吗？”
“什么？！”
第41章 总裁文里的白月光替身女配（十五）
吱吱听完了程知意的叙述，有些恍惚。
因为她的视角里，只能看到程知意的一生。其他人的视角和故事，涉及到程知意的，她可以看到，涉及不到的就看不到了。
吱吱理了理目前的思路，“你是说，你的弟弟对你有……”她试图用比较正式的语言来表达，“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上辈子许妍先是引诱了他，之后又是威胁他，让他和你只是简单地吃顿饭，如果不和你吃饭，就把弟弟对你的妄想，告诉你。”
“然后你弟弟并不知道，许妍的目的，是要对你下手。”
“这些事情发生之后，弟弟一直试图跟你道歉。因为你不敢看手机，且一直住在秦可洛那里，所以错过了弟弟给你的道歉。”
“在你出事之后，你弟弟杀了许妍，接着也自杀了。”
“由于你的怨恨强烈，你在人间游荡几天，看到这样的事情，但是最终还是死了。”
吱吱深深吸了口气，“是这样的，对吧？”
程知意点点头，“现在许妍做的事情，已经被贺川、林致远都知道了。他们不会再容纳她了。而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才落到了这个地步。所以，她接下来，一定会勾引弟弟，重复上辈子的阴谋。”
吱吱现在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忽然明白了，“所以，第一次见你弟弟的时候，你其实是心疼，不是害怕，对吧。”
程知意继续点头，“是的。”
“好吧。”看来是我自己害怕了，毕竟我知道的，弟弟是加害人，我不害怕才怪。吱吱心里默默为自己开脱着。
然后又想到了什么，“程知意，我这辈子这样对你的父母，你会怨我吗？”疏远你的父母、弟弟，和他们犹如陌生人一般。
程知意摇了摇头，“吱吱，你做得很好。”
＊
程知意当晚便开车回了程家。
刘妈来开门的时候都震惊了，“小姐，小姐怎么回来了？”
程知意理直气壮地反驳，“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
“可以，可以的。”然后刘妈高喊，“老爷，夫人，程小姐回来了。”
程知意一脸怪异地看着她，“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我是鬼吗？”
程家还是那套老房子，一楼摆满了陈沉的红木家具，二楼沿着雕花扶手蜿蜒而上，空气里混着陈年木料和旧地毯的味道。
程知意只停了一秒，视线掠过那些厚重的岁月痕迹，便径直走了进去。
母亲第一个起身，语气微微发紧，“你怎么回来了？”
父亲冷笑一声，斜着眼瞥过来，“几年了？终于想起还有个家？”
程知意没回应，连眼神都懒得换，她只是走到茶几旁，掏出手机，调出拨号键盘，面无表情地递到母亲面前，“输一下弟弟的号码，谢谢。”
空气里有一瞬的凝滞。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手机，一位一位按下数字。
手机一震，号码保存成功。
程知意收回手机，转身走向门口。
背后传来父亲低低的、几乎听不清的话，“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
程知意坐在车上，直接给弟弟打了电话。
电话打了两遍才被接起，背景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人嬉笑打闹的声音。
“喂？”男孩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酒气和轻微的迟钝。
程知意皱了皱眉，直接开口，“程嘉佑，你在哪？”
那边静了一下，音乐声依旧吵闹。然后，一串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姐？”
程知意直奔主题，“你微信是这个电话号码吧？一会儿我加你，通过之后，我发你个地址。”
“立刻、马上回去。”
“别在外面乱晃，别跟乱七八糟的人瞎玩，回去睡觉。”
“听到没有？”
程嘉佑抓着手机，脑袋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他使劲点点头，声音又急又软，“好，我知道了，姐。”
“我听你的，姐。”
他眼眶一热，狠狠吸了吸鼻子，死死盯着那个熟悉到不敢相信的电话号码。
这么多年，他没换号，她也没换。
只是他们之间沉默了太多年，久到以为，再也等不到这通电话了。
可她终于打来了。
他终于从黑名单名目里剔除了……
*
当晚，确定程嘉佑回到她的住处了，她才安了心。然后有些心虚、带着讨好的望着一旁的秦可洛。
“哎呀，洛洛。我这不是没地方去了吗？你就收留我一阵子吧。”
秦可洛刚从外边回来，脱了外套，初春的夜里有些凉了。
程知意忽然想到了什么，略带讨好道，“你最近不是在壮大工作室的队伍，物色一些新人吗？我帮你看看。”
秦可洛一边洗了手，又洗了些水果，放到两人面前，拿出包里的平板和资料，让程知意自己看。
程知意抱着平板和资料等秦可洛，嘴上还巴巴地道，“咱俩一起看嘛。”
秦可洛瞥了她一眼，坐下时随口问道，“你怎么关心起他来了？”——他自然指的是程知意的弟弟，程嘉佑。
程知意也随口道，“我误会他了，之前有一些事，我以为是他干的，结果不是他干的。”随口提了句，就拍拍身边的位置，“快快，未来的幕后大佬，快坐过来，咱们一起看。”
秦可洛轻笑了下，便不再提。
两人窝在沙发里，翻看一幅又一幅画作。
看到一个色调过于单薄、技巧也生涩的小众画家时，程知意皱了皱眉，低声道，“这个风格太杂了，留着没什么必要。”
秦可洛点点头，毫不留情地划掉，“下一位。”
又翻了几页，两人不约而同停下来。
那幅画色彩沉静，笔触收敛而有力，隐约间，有种能让人停下脚步、静静凝视的力量。
秦可洛挑了挑眉，“这个有点东西啊。”
程知意指尖轻轻点着平板的边缘，声音缓缓道，“嗯，笔触成熟，情感真挚，虽然技法上有些不稳，尤其细节的处理，偶尔会浮躁，但瑕不掩瑜。”
秦可洛也点了点头，插了块青芒放到嘴里，慵懒道，“嗯，有潜力，耐心磨炼，将来说不定可以独立办展。”然后她又笑了，“知意，我以后要签一堆新人了，你不会吃醋吧？以前可是只负责你一个人的。”
程知意也插了块甜瓜，摆摆手不甚在意，“害，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位置，国内、国外，都有人认我的名字、我的画。而且，”她话锋一转，认真道，“新的人总需要被看见的，不然未来怎么有光？”
夜色静静涌进窗子里，两人对着一堆资料，仿佛也在替未来的小小火苗添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