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男人他死十年了_故月无闻【完结】(24)

  那时候,徐家楷满心欢喜地以为这件事情很快就能迎刃而解,殊不知,命运却突然与他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明台山山路赛那天,山中赛道旁聚集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社会人士,沈行健本已胜券在握,可就在冲线时,那小开听见周围人的倒彩,恼羞成怒,突然不顾性命地加速将当时正在减速过弯的沈行健狠撞在山壁上。

  电光火石之间,摩托车的嗡鸣“砰”一声戛然而止,火光微闪,那小开连人带车翻出了公路护栏,当场死亡。

  而沈行健被撞翻在地,人与车瞬间飞出去几米远,金属与地面摩擦出锐响,几乎要划破在场人的耳膜。再睁眼时,可怖的鲜血已经混着泄漏的汽油爬满在漆黑的沥青公路上。

  徐家楷被吓傻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没想到,自己的愚蠢竟让他最好的朋友失去了双腿和往后所有的灿烂人生。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藤蔓一样缠绕在徐家楷的心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缠越紧。

  之后的每一天,每当他看到沈行健生不如死地躺在病床上、轮椅上,他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曾经的肆意洒脱,那种感觉让他痛苦、窒息、想要逃离。

  而现在,石韵然的指责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他的粉饰太平,将他的胆怯和懦弱毫不留情地撕开。

  “你说得没错,我是有罪……”

  徐家楷抬起眼,剑眉低压的眸子里淬上一层石韵然从未见过的冷光,像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皮肉,混合着不知何时从天空飘下来的雨丝,令人不寒而栗。

  “而你,就没有吗?”

  他们,明明是共犯啊。

  第19章 你发财了?

  《风月》出版的事情告一段落后,高兴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备考上。

  一个月多过去,大多数单位的毕业季招聘已经结束,而她到现在连一个offer都没拿到。唯一有希望进入二轮考核的还是一家私立疗养院,招临时聘用人员。

  高兴知道现在大学生就业形势严峻,但没想到严峻到这个程度,哪怕她拿着技能大赛的获奖证书,在京南也没有任何优势。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写作方面毫无天赋,想长久地吃这碗饭是不可能的,如果连专业的工作也找不到的话,那她要怎么养活自己?

  想到这里,高兴不禁一阵沮丧。

  一楼,沈行健正坐在客厅思考下一步调查计划。

  见到高兴从楼上下来,还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瞥向墙上已指向下午三点的时钟,忍不住问道:“你不会又睡到现在才起来吧?”

  通过个人信息及银行流水寻找自己未果后,沈行健将下一步调查重点放在了人际关系上。

  他人际关系简单,父母亲人均已去世,自己又是独居,唯一算得上有所往来的只有徐家楷。上次在众悦的不欢而散,沈行健明白他们已经无法再继续同行,没了徐家楷的支持,他一个人也维持不了众悦的运营,散伙只是时间问题。加之未来的徐家楷已经是观雅的总裁,想要见到他并不容易。

  种种不利因素累积下来,想找到十年后的徐家楷问出自己的下落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他需要有人帮他。

  高兴能量低的时候不太爱说话,加之沈行健的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便没有理他,径直去冰箱里拿了瓶自己囤的冰红茶喝。

  见她不搭话,沈行健又说:“昼夜颠倒不仅会导致内分泌紊乱,加速衰老,还会让免疫系统崩塌!”

  高兴闭上眼睛,“咕咚咕咚”往嘴里倒冰红茶,当没听见。

  拿到出版的定金生活稍稍宽裕后,高兴自认为自己已经平静了很多,对这个世界的攻击性也减弱了很多,她有意维持这份宁静,但架不住有些人就是要在她的耳边嗡嗡叫。

  “像你这样每天睡到下午三四点,早餐不吃,午餐不吃,一天就靠一顿饭维持生命体征,不胃疼才怪!”

  “熬夜是慢性自杀,饮食不规律也是慢性自杀,还有你整天躺在楼上,也不运动……”

  “也是慢性自杀是吧?”这一次,还没等他说完高兴就学会抢答了。

  她都笑了:“合着我这一天什么都没干,光自杀了?”

  沈行健哽住。

  要不是看在同住一个屋檐下,以后找人说不定用得上她的份上,他才懒得管她!

  高兴不理会他,放下冰红茶后去门口扔垃圾了。明镜湖度假村有专门的垃圾处理站,就在1号别墅门外不远。

  高兴把自己的垃圾分类丢进去后,原打算直接回去的,可抬眼看见湖面上风清水阔的景色,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的神经竟不自觉松弛下来,朝着湖边凉亭走去。

  西江多水,小时候一到夏天她就湿答答的,衣服从来没有干过。

  不是因为下雨,而是天太热,她又不得不经常外出赶鸭子,所以只能将自己泡在湖水里降温。等到鸭子们将湖里的浮萍吃完了,她才能带着一身的鸭腥味和水腥味回到家,等待着高温将身上的衣服阴干。

  所以她讨厌山,讨厌水,讨厌那种浑身都沾着腥臭的感觉。她觉得那山不是长在地上,而是压在她身上,那水不是浸在湖里,而是浸在她的血肉里。

  她拼命想要逃走,逃到没有山、没有水,只有钢筋水泥的世界里。然而,在钢筋水泥的世界里待久了,原来看山看水也会不一样。

  高兴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感受着午后的风吹过树梢,掠过湖面带来的丝丝凉意和缕缕的荷香。

  “哇!那边有荷花哎!”

  高兴正出着神,身后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她扭过头,无意间瞥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可惜观光车不能停,不然我都想停下来拍几张了!”说话的女孩举着手机,兴奋地对着湖面。

  “待会到别墅里让你爸给你拍,你看你热得,一头汗。”她身旁一个烫着卷发的妇女帮她举着小电风扇,宠溺地说。

  “我可不行啊!我不会!你妈拍照技术好,你让她给你拍!”两人身后那个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连忙摆手。

  三人坐在度假村的观光车上,匀速驶过凉亭旁的沥青马路,高兴的视线追随着他们,直到那抹红色的尾灯经过一个弯,消失在叠翠的绿化景观里。

  高欣怡也许没有认出她,但高兴却不会忘记,因为“高兴”这个名字原本是属于她的。

  高兴出生在西江的一个小山村里,与高欣怡带着全家的期盼降生不同,她从一出生起就是不被期待的。

  小的时候她不懂,为什么父母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对她非打即骂?为什么不给她饭吃?为什么要让她睡在鸭棚里……

  直到后来长大了一些,她才明白,因为她是女孩。

  高兴曾经有过一个姐姐,姐姐说:高兴,是开心的意思,是爸爸妈妈想让她永远开心。高兴不信,可她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与姐姐那样不同。

  上了学以后,同桌高欣怡告诉她,她本来应该叫高来男,是她在民政局工作的爸爸实在看不过去,才把自己淘

  汰的名字给了她。

  姐姐叫望男,妹妹叫来男,那一刻,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那时候,高欣怡是高兴最羡慕的人,她羡慕她明明是女孩儿,却能得到所有的爱。

  她爷爷是村主任,会在她每次回家时杀鸡宰鹅给她烧菜炖汤;她妈妈不工作,却从来没有埋怨过她,而是每天都拿着保温桶来给她送最热乎的饭菜;她爸爸在民政局工作,却为了她放弃了小地方的铁饭碗,毅然决然带她去大城市接受更好的教育。

  高欣怡只在那个山村小学上到了二年级,自那以后高兴便很少见到她了,只在每年逢年过节她回乡探亲的时候才能与她说上几句话。

  高欣怡说她们一家去了向海,她爸爸进了大公司,妈妈也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份可以照顾她的工作。她去了向海的小学,见到了外国人和一大堆新奇的东西。

  她说大城市的自来水是热的,冬天也可以像夏天一样暖和,那里的人经常坐飞机,张口闭口就是英文,时髦得很。

  那时候,高欣怡口中的世界在高兴的脑海里是抽象模糊的,可她的幸福却是具体真切的。她不明白,同为女孩儿,为什么高欣怡的父母不嫌弃她,还对她这么好?

  长大以后她才想清楚,因为他们正常,他们是这莫名其妙的世界里,难得正常的人。

  思绪回笼,高兴忽然有点想喝酒,便去度假村的商店里买了一打啤酒。

  从商店出来时,意外发现商店外的垃圾桶上摆着一个完好无损的蛋糕,旁边还有一大捧鲜花。她猜想是哪对小情侣吵架后扔在这儿的,毕竟度假村经常随机刷新各种有钱人的垃圾。她看那蛋糕还在冒着冷气,扔了也是浪费,干脆顺手捡回来了。

  再回到别墅,恰是晚饭时间,一进院子,她就闻到了浓浓的饭菜香。

  沈行健正准备吃饭,见到她回来,刚要问她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忽地瞥见她手里提着一盒蛋糕,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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