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女子没心没肝,只懂玩世不恭,让人恼恨。
推拉间,殷青湮已来到水榭前。
她穿的正是一袭青衫白袍,与季寒初的一身极其相配,容貌清丽,眉眼尤为秀美。
那眉眼,在见到季寒初时便立刻绽放出如花般的笑靥,娇羞可人。
“表哥,你真的在这儿?刚听下人来报,我还不相信呢……”
几句话没说完,她就注意到藏在季寒初身后的红妆,还有红妆身后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下止住。
她惊得脸色大变,手指发抖:“你、你们,表哥……她……”
她的目光与红妆隔空碰上,只见那女人冲她笑得极野,眼眸倏地变得深邃,抽出袖中弯刀,带着必死的杀意向她奔来,速度之快,她根本来不及躲闪!
刹那间,钩月弯刀便架在了殷青湮的脖子上,刀片冰凉,抵住颈部血脉,仿佛眨眼间就能取她性命,叫她脑袋开花。
殷青湮浑身冰冷,颗粒疙瘩全都立起。
季寒初怒喝道:“红妆!”
钩月从脖颈处移到脸颊,削铁如泥的宝刀离殷青湮的雪颊只差分毫,一缕乌黑的发丝轻轻断落,飘旋着落到她发抖的手上。
红妆将刀背贴在殷青湮的脸上拍了拍,笑着问:“这是你相好?”
这话一出,不只是季寒初,殷青湮也愣了。
寂静中,两双眼默默地望向不远处的季寒初。
殷青湮咬了咬唇,面颊泛红,低头绞着衣摆,眼中隐隐露出期待。
红妆服了:“喂!刀还架你脖子上呢,你现在害羞个什么劲!”然后又转头问季寒初,“问你呢,是不是你相好?”
季寒初看着红妆脸上那个笑容,长叹口气,道:“不是。”
“噢——”红妆拖长音,附在殷青湮耳边,低声道,“那便杀了吧。”
殷青湮的脸色顿时煞白。
红妆挟持着她,与季寒初遥遥对峙着。
季寒初咬咬牙:“你放开她。”
红妆哼笑,一下举起弯刀,锋芒毕露,嗜血的气息难以掩盖。
殷青湮失声尖叫。
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一声高喊:“刀下留人!”
红妆不耐烦道:“不留!”
“不行啊,要留的,要留的!”
一个圆润却灵活的身影从树丛里闪了出来,咻地溜到季寒初身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说:“老三,殷家来人了,马上就、就到。”
红妆:“你又是谁啊?”
胖子撑着身体站起,擦了擦一脑门子的汗,露出一张如弥勒佛般可爱亲善的笑脸,看着红妆一抱手,道:“姑苏季氏第二门门主,谢离忧。想必姑娘就是那位武功深不可测的美人罗刹吧?”
美人?罗刹?
红妆腾出一只手,潇洒地撩了下头发:“都是虚名。”
谢离忧:“姑娘实力配得上,不算虚名。”
红妆点头:“谬赞了。”
谢离忧笑笑:“哪能啊,谢某夸人从来都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言。”
红妆道:“你这胖子倒是有趣。”
谢离忧拱手:“谢姑娘夸奖,姑娘能招了季三喜欢,转眼又无情忘记,谢某真心觉得,姑娘也是一位能人。”
红妆挑了挑眉,朝季寒初瞥去一眼。
季寒初拧着眉,有些不自在道:“红妆,你放了青湮。”
谢离忧这才一拍大腿,道:“对啊!女侠,咱犯不着,你快放了大小姐,否则殷家就要来人了,到时你想跑都跑不掉!”
“别急啊。”红妆手上用力,见殷青湮脸色更白了几分,满意道,“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我就放了你。”
殷青湮犹豫着点头。
红妆下巴一扬,指向季寒初和谢离忧的方向。
“你喜欢他?”
谢离忧抱紧自己肥硕的身躯,故作惊惶:“这、这……这不能吧。”
红妆皱眉:“你闭嘴。”
谢离忧如愿以偿地闭了嘴。
“问你呢!”
殷青湮从小被养在姨母家,虽和江湖中人打过交道,但她深居简出惯了,哪里听过这么直白的话语,当下脸皮由白转红,半天支吾不出个字来。
她哆哆嗦嗦,无助地向季寒初求救:“表哥救我。”
红妆一手掐上她的脖颈,笑道:“救你?要不要我告诉你,你的亲亲三表哥,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
谢离忧的眼睛,就这么从直视前方默默地往右转了大半截,他咳了咳,小声咕哝:“老三,她什么意思?”
不答。
谢离忧:“你真失身了?”
安静,还是安静。
无法言说的愤怒从殷青湮的心口爬到头顶,她气得浑身发抖,争辩道:“你这妖女,你休得胡言!”
“是不是胡说,你问问你表哥不就知道了?他可是说了要娶我进门,还信誓旦旦要和我一起去死呢。”
谢离忧:“不是吧……”
季寒初:“红妆,放了青湮。”
谢离忧:“……”
季老三没否认!
当下谢离忧只觉得头皮发麻,脑袋发胀,天灵盖突突地疼。
好你个季老三,枉老子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八岁那年下错了药差点把胖爷毒死,戚烬都算好买棺材的钱了,爷愣是凭一己之力挺了过来,爷都没跟你计较!你现在有这艳福你居然不叫上我!
红妆笑嘻嘻地答:“不放!我不仅不放,我还要把她做成傀儡,那种听得见,看得着,但只能听我话的傀儡,等我玩够了,再把她送给天枢师伯养虫子,这一身好皮肉不能白白浪费了。”
一张娇俏的脸蛋,说出恶毒无比的话语来,却是再寻常不过的语气。
可任谁,都能明白她绝对再认真不过。
谢离忧摸上自己的喉头,咽了咽唾沫。
算了算了。
这女人浑身是毒,再漂亮他也不敢碰啊。
这艳福还是季老三一个人受着吧。
(四)情和爱
季寒初收起星坠,沉声道:“红妆,只要你放了青湮,我保你今晚安然走出殷家。”
红妆懒懒地捻着发丝:“你就这么心疼你这表妹?”
心疼到她都有些嫉妒了呢。
“你越心疼她,我越要杀了她。”
一分的贴进,一寸的血柱,一片染红的梅花。
殷青湮死死地闭上眼睛,害怕到呼吸不断急促,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肉中,血丝从指间缓缓泛出。
季寒初心下大惊,顾不上许多,灌了内力猛然将星坠向红妆砸去!
红妆反应神速,扭身闪过,甩鞭一勾将星坠勾进自己怀中。
就在她为躲闪手下力道松懈之时,季寒初迅疾上前,伸手钩住她的细腰,用力一扯,将她带离了殷青湮数尺远。
谢离忧立时上前,护在了已吓得晕厥的殷青湮身前。
红妆笑着倚靠向季寒初的胸膛,神情毫不意外,甚至还有闲空抬手,朝谢离忧掷去一枚青釉小瓷瓶。
谢离忧接过,望向红妆。
她解释道:“能让人短暂失忆的药,给她喂下,会省去很多麻烦。”
谢离忧捧着瓷瓶,苦恼的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怀疑。
“别了吧,红妆姑娘,这为虎作伥的事儿咱能不做吗?”
“不能。”红妆掩唇笑道,“不然你会死的哦。”
”……”
红妆嗤笑,搂过季寒初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好哥哥,你来告诉他,我给的到底是不是毒药。”
季寒初一手揽着她,一手冲谢离忧摊开,手掌死死扣着她的腰身,仿佛他一松开,她就能跑不见了似的。
谢离忧低着头把瓶子送来,待确定那的确只是让人失去短期记忆的药后,才迈着小碎步退下。
然后,他再也不看那对搂搂抱抱的男女,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喂——”红妆还在后头招他,“季三可想抓我回去问罪了,你不想吗?”
谢离忧捂着眼睛转向她,嘴里念念有词:“莫管闲事,闲事莫管。事不关己,明哲保身。”
红妆捂嘴笑,抬头对季寒初说:“你这朋友好有意思。”
季寒初按住她乱动的腰,低沉地说:“红妆,你别招他。”
红妆踮脚向上,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指钩住他下巴,往下抚摸,摸过他喉间的凸起,在那儿流连。男人与女人贴合很近,近到彼此能感受到双方的差异,女人特有的香包围着他,在那香里,她仿佛是无骨的,软绵绵的能化成水。喉头的手抚上他的肩,取而代之的是唇舌,不时轻咬,带起来肆意的酥麻,像极了那晚青青河畔,她俯下身落在他唇上的那记长吻。
那个吻是青草味的。
女人两条藕臂钩住了他的脖颈,缠着他恣意调戏,她抬眼时,眼里全是野蛮生长的蓬勃之气,动人又勾魂。
“我不招他,我只招你,这样你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