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_刀下留糖【完结+番外】(31)

  氤氲的雾气里,她的脸颊泛起桃花红,像被什么烧着了。

  “季三哥哥,你不是要洗澡吗?要不要我来帮你洗?”红妆靠近他,把他搂得紧紧的,话不正经,眼神戏谑。

  季寒初羞得胸膛都红了,频频看向衣柜,浑身像着了火,心头处最脆弱的那个地方又在来回拉扯,被她拿捏在手里,要他难受,要他纠结。

  “红妆,等一下。”他抓住她两只手,紧紧闭了闭眼。

  胸膛上出了虚汗,衣服黏在上头,看得红妆扑哧一笑,离他远了些,抱着手看他。

  季寒初合上手,攥紧了她,深深吸口气,将她一把拉到了衣柜前。

  红妆根本没打算瞒他,手指抚上他脸颊:“好哥哥,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季寒初静静看着她。

  半晌,红妆悻悻地撇嘴,轻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季寒初收回眼,走到柜子前,打开门。

  柜里装着殷青湮,她脸上两行清泪潸然而下,眼眸红通通的,倒真的像极了一只兔子。

  季寒初给殷青湮解了哑穴,还要动时,红妆就挡着门,不让他解了。她扭身,一手抵在柜门上,一手拍拍殷青湮的脸:“你看到了?”

  殷青湮不说话,只是流泪。

  红妆把季寒初拉到面前,拉低身子吻住,极尽缠绵,爱慕之情半点也不掩饰。

  余光里,殷青湮瞪着他们的眼神如遭雷击。

  红妆很快意,是真的快意:“你看你表哥这完蛋样,像中蛊了吗?”

  季寒初慢慢松开她,眼神有些复杂。

  殷青湮在柜子里关了那么久,所有的惊惶都不如此刻来得多。

  她忍了又忍,咬着牙,嘴唇哆嗦得厉害,最后从嗓子眼里憋出话,声音都哑了:“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表哥,她的寒初哥哥,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

  殷青湮很乱,她看了很多,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三表哥抱着妖女,吻她,哄她。他看到红妆在房梁上时,妖女都没发现,可殷青湮看得一清二楚,表哥好高兴,仿佛被红妆偷窥这件事,是天底下最让他快乐的事。

  偷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来找他了。

  嫉妒、害怕、愤怒,在心头萦绕,殷青湮忘记了教养,忘记了礼仪,她紧紧盯着面前的男女,声嘶力竭地哭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的三表哥,成了别人的“季三哥哥”。

  季寒初低低道:“对不起。”

  深情从来被辜负,他被别人对不起,也对不起了别人。

  可殷青湮听不进去,她要的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就是拒绝,是辜负,是“我不爱你”。

  她不甘心,她怎么肯甘心叫他就这样让人抢走。

  殷青湮抬头,望着季寒初,泪眼里,难过道不尽:“表哥。”

  季寒初抬眼看她。

  殷青湮咬破了下唇,血流下来,牙上沾了红:“这个世上,青湮只有一个,错过了,就没有了。”

  红妆闻言,歪头,皱起眉去看季寒初。

  屋内久久的安静,季寒初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谁都没看,像恍了神。

  但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的手在轻轻地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对上殷青湮的目光,那眼中的感情太多太多,落在殷青湮的眼里,只余了放大的心酸。

  如此,如此,心酸。

  季寒初抿紧唇,淡淡一笑,笑容里是说不出的苦涩,还有释然,像考虑了很久,终于认命了。

  他眼看着殷青湮,轻描淡写地说:“可是这个世上,红妆也只有一个。”

  错过了,就没有了。

  殷青湮以前总盼望着,他能爱上江南娇软的天青色,却不知原来他真正欢喜的是大漠妖娆的红。

  从小,家里的长辈就告诉殷青湮,说等青湮长大了,是要嫁给三表哥的。

  三表哥,那个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珍贵又纯净的少年。

  他叫季寒初。

  她自小就喜欢他,虽然他对她总是淡淡的,但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彬彬有礼,温和朗润。

  所以她以为,他只是性子如此,对她总还是不同的。

  可后来殷青湮发现,原来他对她没有什么不一样。他真正的“不一样”,给了一个从南疆来的异域姑娘。

  那个姑娘样貌生得好,很灵,是那种受礼教教育长大的中原女子没有的灵气,如果说她是江南水乡里清晨的雾,那她就是南疆大漠永不落下的湛阳。

  她还有一个好妖娆的名字,红妆。

  娘亲说,那个南疆妖女会毁了他。

  殷青湮原本不信,所以执意要来,求着戚烬带她找到了季寒初。

  等找到了,她却后悔了。

  不是害怕妖女给她下毒,害她性命,而是她的表哥,那个姑苏季氏最雅正的小医仙,那个佛手仁心、惊才绝艳、不争虚名亦不入俗世的季三公子,竟真的爱上了杀人无数的红衣女魔头。

  她嫉妒得快要发疯,可红妆连“季三哥哥”几个字都叫得比她好听。

  声色清润,带点娇俏,尾音缠绵。

  她从来都是内敛地称他表哥,哥哥两个字,她叫戚烬反而更多些。

  因为太喜欢,所以害怕靠近,怕惹他不快。

  可没想到她就这样丢了他。

  红妆让她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季寒初。

  三表哥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可是看红妆的眼神却和野兽一样,温和之下藏着占有、野性、侵略,甚至还带了点难以言状的疯狂。明明像要活生生吃了她似的,还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礼教和道义的身后。

  红妆,红妆。

  他每次叫她名字,都温柔得可以拧出水来。

  她爱自由,他爱她。

  他们相逢一场,情深意长,从来没她的半点余地。

  第8章 道永别

  江南留不住她,他不能留她

  (一)相思局

  红妆没给殷青湮解穴,而是提着她直接丢到隔壁房里去了。

  季寒初要来搭手,她死活都不乐意,他再说,她就阴恻恻地开始转佛珠。

  季寒初只好作罢。

  回去的时候,红妆顺道去柳新绿那儿拿了酒,光明正大地拎着进房。季寒初多高明的医术,要连这点东西都闻不出来,真真有愧小医仙的美名,她没想着骗他喝,打算直接蛮力上手给他灌。

  红妆开了门,大摇大摆进去。

  房内身形颀长的青年已脱了外衫,听到声响,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他就穿了内衫,长长的,白色的,背对着她,显出背后大片的紫黑色。他一身皮肉干净细嫩,现下伤得这么难看,都怪季靖晟,那一刀真是要命,小古板挨那下的时候不知道多疼。

  红妆走过去试了试水:“快洗呀,再不洗水就冷了。”

  季寒初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酒瓶上,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红妆举起酒瓶,极其坦荡:“是你自己喝还是我给你灌?”

  季寒初别过眼:“你别闹了。”

  红妆上前,搂紧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和你说认真的,你赶紧选一个吧。”

  若要放在以前,红妆未必拿得住季寒初,但现在他受了伤,那就不一定了。且他对她有情,感情就是最大的软肋,她很有把握能给他灌下去。

  季寒初沉默了一会儿,背着手,低声说:“这药对我没用,我从小被父亲试过各种药材,已养得百毒不侵,这酒水里的迷毒虽然厉害,于我却最多手脚有些软而已。”

  红妆“啊”了一声,失望地看着酒坛子:“柳新绿和我说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呢。”

  季寒初:“你想做什么同我说就是了,为什么又要下毒?”

  红妆挣扎了一下,没说出口,她解了季寒初的衣带,把他往浴桶里推:“你先泡着。”

  季寒初却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直直地看着她,像要看到她的心里去:“你想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

  她想做的有很多,很多。

  红妆把手抽回来,看向窗外。秋意浓,夜萧索,天幕沉沉不见边际,檐下雨滴滴答答落下,落地清脆,溅起水花,激起圈圈涟漪。

  江南烟雨,落在心田,情根深种。

  红妆说:“我要去杀殷芳川了。”她已在江南留得太久太迟。

  季寒初松了手,不说话。

  红妆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抬头望着他:“你会阻拦我吗?”

  季寒初由着她看,心里慢慢开始煎熬。殷青湮还在隔壁,她却来问他会不会阻止她杀了殷芳川。

  这些天的日子过得太安逸,所有人都假装表面的和平,装着装着,季寒初自己都差点忘了,红妆最开始来的目的其实是杀人。

  现在这个虚伪的表象被她戳破了,再没必要装下去,他竟然最先感到的是遗憾。

  风大了,吹得烛火左摇右晃,闪过重重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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