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_刀下留糖【完结+番外】(32)

  红妆慢慢抬起头来。

  她问:“如果我杀了殷青湮,你会怎么办?”毕竟她是真正的无辜的人。

  季寒初答得很快:“赔她一条命。”

  红妆笑容淡了:“你要为了她杀我?”

  季寒初摇头,伸手主动抱了她,环住她的肩膀,下巴在她发顶磨蹭:“我会以死谢罪。”

  红妆在他怀里老实蜷着,头埋在他胸膛,半晌不答话。

  良久,闷闷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季三,我总是低估你。”

  季寒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们的恩怨走到头了,偷来的温存也快用完了。

  红妆很久不出声,抱着他不放。她很少有这么小女儿的时候,季寒初怜惜得紧,心都化掉了,突然又听见她说:“你真好,我舍不得你。”

  季寒初很想说,舍不得我,那就别走啊。

  可是不行。江南的春天再好,也过完了,秋去冬来,很快又是新的轮回。江南留不住她,他不能留她。

  红妆踮起脚挽上他的脖颈,似乎在犹豫,嘴唇几次张合,终于轻声问:“季三,你见过大漠落日,星辰万里吗?”

  季寒初听到了,有些愣怔,缓缓地摇头。

  红妆戳戳他的嘴角,看他傻乎乎的样子,笑着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傻小子,我们南疆的夜很漂亮,不比你们江南差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星星?”

  大漠有孤烟,冰河伴铁马。

  江南藏着灵秀,边疆托着烈阳。过了隐州十二城,越过青川河,听见绝望崖十万冤魂唱一曲葬音,西出嘉陵关,便是南疆。

  那是红妆的家。

  没有人说话。

  红妆的笑渐渐散了。

  她松开了抓住季寒初的手,意料之中,没什么失望的,就是有一点难过。

  心头很闷,像有东西堵住一样。

  他和她太不一样了,殊途不同归,她的仇动不了他的义,他的情也改不了她的心。

  那算了。

  红妆挑着季寒初的下巴,深深看着他,用微凉的手指点了下他的眉头:“当我没说。”

  季寒初牵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指紧扣:“红妆,我……”

  红妆抽回手:“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不配。”

  刚才那个问题,是她活到现在最没有理智的一次。她发了疯,想把他带回家,做一个厮守的梦。

  她怎么就不能爱上季寒初呢,这个男人俊朗、端方、知礼仪懂进退,理解她的苦处,尊重她也爱护她,他太容易就让人爱上了。

  所以她问了,然后梦醒了。

  醒了也好,不然她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红妆亲了亲他额头,拉着他的手埋进他的怀中,她肆意地在柔软的嘴唇上来回舔舐、厮磨。

  “再亲亲我吧……”她喃喃地说,“最后一次。”

  (二)骨生花

  水汽弥漫,骨骼相缠,举手投足间的爱意全化作风月,缱绻又多情。

  烛火噼啪,汗水涔涔,水已凉了,欲色在荡漾的水波里越来越浓,外衫内衫纷纷漂在水面上,倒映出两个影子,宛如一幅水中丹青。

  季寒初的手掌心压住红妆的手背,与她的手指扣紧,高大的身躯覆上,浑身绷得紧紧的,心头燃着火,可眼里却像极了此刻灰暗的夜空,全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树叶纷纷扬扬,夜风里,冷月不知窥探到了谁的心事,悄然藏到乌云后,趁着无人发出一声叹息。

  红尘相识,幸得相知,所遇为良人,赠与真欢喜。

  所以——

  “走吧。”

  走吧。

  离开这里。

  红妆醒来的时候,季寒初已不在了。

  身旁还有他的气息,他却不见人影,衣服不见了,星坠也不见了。

  红妆打开窗,看了眼外头,圆月被乌云遮蔽,四周静谧,看起来才过了大半个时辰。

  他去哪儿了?

  她身上有些酸痛,不太舒服。她本来还想醒来和他再温存一番,没想到他居然消失了。

  罢了,连道别都省了,正好她也不是很喜欢道别。

  红妆换了身衣服,先到殷青湮房里看了下,小白兔睡熟了,眼角还红红的。

  她解了殷青湮的穴道:“你和我无冤无仇,我不杀你。”

  说着,她又低低地笑起来:“也不知道以后是谁会嫁给你表哥,不过不打紧,反正他最喜欢的肯定是我。”

  小白兔睡得很安稳,眉头都没动一下,她的睡颜很可爱,一看就没有什么烦恼。

  也许最难过的就是自己喜欢的表哥爱上了别人,可是没关系,反正还有很多人爱她,比如那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戚烬。

  这么单纯、清澈的女孩子,像一朵江南的娇花,盛开在殷家黑暗的沼泽里。

  红妆逗弄她,吓唬她,可是又好羡慕她。因为除了师姐和师父,再没别人对她疼爱呵护过。没有人像殷家人对殷青湮一样对她,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心血力气,就为遮住她眼前的黑,只让她看见人间敞亮,山河壮阔。

  从没有人这样对过她,从没有。

  红妆打开门,往外走,关门前再看了殷青湮一眼。

  “永别了,小白兔。”

  红妆不睡了,她睡不着。

  收拾好骑马钉、佛珠、钩月,还有定骨鞭,她背着手,顶着月色出了客栈的门。

  寂静的板石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寂寥独行。

  夜枭不时鸣叫,陪伴她走向最后的了结。

  屋檐下挂着雨滴,月色苍凉,照亮了青石板路。红妆停下,低头看了眼脚边,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出现了第二道影子。

  红妆仰望着天空,轻轻地笑了,清脆的笑响在空旷的街道,刺耳又放肆。

  她看着月,喃喃道:“我不想再杀人,可为什么你们非要找死?”

  怪哉,怪哉。

  戚烬从夜色中走来,在离红妆几步之遥处停下,面容依旧冷峻,手里拿着大刀,沉默地看着她。

  “你打不过我的,而且我今晚只想杀殷芳川。”红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我佛慈悲,看在佛祖的分上,给你个机会,识相点赶紧滚。”

  戚烬横刀在前,眼神阴狠:“别废话。”

  红妆:“你杀了我又能怎样,季三根本不喜欢小白兔。”

  戚烬:“杀了你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不杀你肯定没用。”

  红妆一想,真是这么一回事。

  可她今天真的不太想杀人,或者说不太想杀其他人,戚烬应该是走了狗屎运,她十年都难得有一次的慈悲给他赶上了。

  红妆捻了根草在手里,谎话张口就来:“你要杀我也行,但你要知道,等你把我杀了,噢不,被我杀了的这时间,小白兔早就完蛋了。”

  戚烬的手一顿,厉声道:“你把小姐怎么了?”

  红妆摊手:“没怎么,就喂了点烈性药,绑起来关屋子里了。”

  顿了下,她又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状:“好像还忘记锁门了。”

  有间客栈鱼龙混杂,来来往往多是江湖客,什么三教九流都有,到时候可不知道会给哪个男人得了这便宜。

  这的确是这疯婆子干得出来的事,戚烬握着刀,声音都在发抖:“把解药拿来!”

  “喏。”红妆拈着草,往他身上一丢,“就这个。”

  戚烬眼中升起一股戾气,一刀向红妆砍来,招式刁钻毒辣,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季寒初的刀法讲究的是霸道,如滚滚巨浪拍岸,没什么花架子,一招一式运足力,直爽又强悍。

  戚烬的刀却使尽了诡谲心眼,专挑人的命门打,下手毫不留情,没有任何余地。

  饶是如此,他凌厉的刀锋也没碰到红妆衣角一下,她身如轻燕,躲闪得游刃有余。

  这一刀已是强弩之末,戚烬力竭,以刀撑地不停喘气。

  红妆抢过刀,对着他的腰一砸,他往前倒去,直接被红妆踩住了胸膛,边踩她还边刺激他:“你想想,或许现在有个人正在小白兔的房间里,把她压在身下亵玩,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一群……”她眼角笑出恶毒的风情,“你不趁着赶去捡个便宜?”

  戚烬黑着脸,青筋暴起,双目怒瞪,看起来气得快要吐血了。

  红妆火上浇油:“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不然小白兔真的要成红烧兔肉,给人吃干抹净了。”

  戚烬:“解药呢?”

  红妆大笑:“我都说了就是你啊!你不是喜欢她喜欢到愿意为她死都行吗?别告诉我你没想过得到她。我现在给你机会,反正她今晚肯定是要个男人的,就看是你还是别人了。”

  戚烬想都没想过这种事:“你休要胡言!把解药交出来!”

  红妆说谎说得心安理得:“要不做个交换吧,你把自己砍了,我就回去给她解毒。”

  戚烬毫不犹豫,刀尖一转就要往自己的腹部刺去。

  红妆见状立刻捻了骑马钉打在他的刀上,把那刀甩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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