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_刀下留糖【完结+番外】(33)

  他真深情啊,说死就死,说杀就杀,还真是为了殷青湮什么都不怕。

  明知打不过她,也依旧来了。

  这让她更羡慕了,也更嫉妒了。

  红妆幽幽叹了口气,道:“虽然你样样都不如季寒初,但这一点他确实比不过你,你对小白兔真好。”

  她微微抬起下巴,又道:“这毒死不了人,你回去看着她吧。”

  说完,红妆拍拍身上的灰,转身准备离开,不料身后的戚烬突然开口了:“三公子对你也一样。”

  红妆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

  戚烬:“你杀殷二爷不成,殷家对你下了最高的追杀令,派了最好的杀手对你进行截杀,但全都被他暗中解决了。”

  红妆站直了身子,眸子里闪过吃惊:“怎么解决的?”

  戚烬:“杀了。”

  不然她杀了那么多人,日子怎么可能还过得这么平静。

  唯一一个闯到她面前来的,只有那个被做成蛊人的假小二。

  不能完成目标的杀手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他们接了追杀令,就是不死不休,除非一方死亡,否则不会有停手的时候。

  戚烬:“你以为凭三公子的武功怎会接不下季门主的一刀?他自己去替你挡,因为他那时为替你解决暗探和杀手已经精疲力竭,只能生生挨下这一刀。”

  所以,这就是他一直躲在树上,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回的原因吗?因为要护着她,所以他不肯走,也不能走。

  红妆抿了抿唇,手指紧握成拳,慢慢掐住手心。

  戚烬捡起刀,又说:“宗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殷家如何他向来不管,但涉及三公子,他必定出面。”

  言下之意,等季寒初一回去,绝不是小惩大诫这么简单。

  红妆沉默了一阵,问道:“你告诉我这些,目的何在?”

  戚烬不是什么坦荡人,睚眦必较,他收刀进鞘,眼里有嗜血的光,又带了些看好戏的嘲讽。

  “刚刚谢离忧已经接到宗主的密令,带他回了季家。”

  红妆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走。

  戚烬用手轻轻弹了弹刀鞘,“锵”声里,他语气冷漠:“殷家所有人都去了,除了殷夫人。以往小姐经常会到季家小住,是以她并未发觉不对,现下却已是知道小姐可能遇到不测,派了人手来找,她很担心,今晚一直守在主院里等消息。”

  红妆挑眉。

  戚烬讥讽道:“你不是喜欢戏弄别人吗,也来试试为难的滋味吧。”

  他知道红妆要杀殷芳川,就是故意把话说给她听。他倒要看看,殷芳川和季寒初,她到底会选择谁。

  红妆看着他的眼神,看了一会儿,兀地笑了。

  她看错了,她现在觉得戚烬真天真,天真得不像江湖人。

  红妆松了手,抚上掌心的掐痕:“原来你不是来杀我的,是来求我的。”

  戚烬蹙眉:“我求你?我有什么需要求你……”

  红妆:“求我杀了殷芳川啊。”

  戚烬当下脸色一僵:“你胡说!我为什么要杀殷夫人,她是小姐的娘亲,我……”

  红妆轻笑道:“就因为她是殷青湮的娘,所以你才要杀她,因为她不喜欢你,她只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季三。可是你又不能杀她,杀了她,你心心念念的小姐更不会嫁给你了。所以你跑过来假意杀我,目的就是告诉我她今晚独自在殷家,还有殷家如今防卫不严,你想借我的手杀了她,这样等到殷青湮对季三死了心,就没有人会阻拦你娶她了。”

  铤而走险去借刀杀人,不失为妙计,但戚烬用得还是不够熟练,他太心急,这个局做得破绽百出。

  戚烬不说话了。

  半晌,他别开眼,嗓音沙哑道:“但三公子的事情是真的。”

  红妆:“小白兔中春药的事情是假的。”

  戚烬怔了怔。

  红妆摸到身后的定骨鞭,冷冷一笑:“你今天真的很走运,我正好替你一块解决了这个麻烦。你赶紧走吧,就当今晚我们谁也没见过谁。”

  戚烬挪近些,问她:“你真不去找三公子?”

  红妆摇头。

  “你都和我说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戚烬:“可三公子已经受了伤,宗主还要对他用家法,他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红妆还是摇头,向他瞥去一眼:“戚烬,你试过差点被人煮了吃掉的恐惧吗?”

  戚烬眯了眯眼,不解。

  红妆继续说:“如果你试过,你就会知道,当一个人连活着都奢侈时,那么那个重新给她生命,养她长大的人,于她而言是多么宝贵的存在。”

  她转了圈佛珠,心里想着季寒初的脸,每一个时刻的他,每一个生动的他,可等她抬起头,表情已恢复阴森可怖。

  她向戚烬笑笑,周身凛冽,语气里是清醒的残忍:“我的选择永远不会变。”

  红妆往后退,在戚烬的目光里,她三两下跳上树梢,身影穿云而过,匆匆离去。

  她的选择不会变。

  永远不会。

  她小的时候吃过苦,被师姐救了,才过上好日子。师姐对她好,她原以为世上不会再有人对她更好了。

  可现在她知道了,原来还有个人这么疼她,为她打碎了信仰,破坏了道义,沾染了鲜血。

  但没有办法,他们不是一路人。

  红妆心想,这件事真让人难过,如果他们是一路人,那该多好。

  (三)我不悔

  夜,姑苏季氏。

  主院大堂灯火通明,左右立了许多人,大堂中间一抹白色身影静静跪着,背脊挺得笔直。周遭的人各怀鬼胎,他却始终神色淡淡,未见露怯。

  季承暄站在季寒初对面,执着短鞭,眉头皱起,目光低沉地看着他。

  季承暄没有说话,季寒初也没有。身边的人神色各异,谢离忧担忧焦躁,季之远面无表情,殷萋萋哭红了眼睛,殷家的宗主殷南天则负手立在不远处,眼色冷然。

  一场无声的对峙。

  良久,季承暄慢慢开口,嗓音低哑:“殷远崖是你杀的吗?”

  季寒初摇头:“不是。”

  季承暄一颗心放下:“殷家派去的杀手和探子呢?”

  季寒初缓缓抬眼,轻声道:“是我杀的。”

  “你知道他们要杀的人是谁?”

  “知道。”

  “也知道为什么要杀她?”

  “知道。”

  季承暄微微躬身:“为什么?”

  季寒初看着他,说了句:“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她。”

  殷萋萋抹着泪,泪水湿了袖子,要不是季承暄拦着,她恨不能直接上去一拳拳打在季寒初的身上。

  她哭泣着,嘶哑着声问:“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季寒初非要护着她,殷远崖何至于惨死。

  人是开阳杀的,他自己都没想到殷远崖如此脆弱,一刀就了结了殷远崖。他以为殷远崖真是不二高手,运足了内力,以至于力道太过强大,将殷远崖筋骨震得全碎,最后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这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天枢骗了他。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天枢不是第一次骗他了,开阳不在乎。

  至于那个人,死就死吧,技不如人罢了,对方的家人要是想找他报仇,他也随时欢迎。

  七星谷的人,天生就少了份悲悯和人性。

  但殷家在乎,他们把所有的仇都算到了红妆的头上,连带着一起算到了帮着她的季寒初头上。

  季寒初转身,朝殷萋萋和殷南天行了大礼,声音也变得难过:“对不起,是我私心太过。”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在疼,他又想到了红妆。从她的只言片语里,他完全猜出了整个故事的走向:差点死于饥荒的小姑娘得幸被恩人所救,捡回了一条命,将恩人视作再生父母,可惜恩人入了中原,阴错阳差之下死于殷家之手,她愤愤不平,势要讨回这笔血债。

  故事里的小姑娘错了吗?好像没有。

  殷家人要算账错了吗?好像也没有。

  那是谁错了?

  季承暄沉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大哥就是这么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的吗?”

  季寒初又说:“对不起。”

  顿了会儿,季承暄抬了抬手,他还是心疼面前这个侄子:“你将她擒来,亲手交给殷宗主,再到殷远崖的坟前敬上三杯酒,磕头谢罪。”

  殷南天闻言,看了季承暄一眼,眉头拧成结,殷萋萋更是欲言又止。

  红妆杀了那么多人,季寒初也参与其中,一桩桩的人命,竟然简单的“将功补过”就给打发了。

  季承暄这是完全拿他们殷家当外人,铁了心要偏帮大哥的独子。

  季之远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季寒初单薄的背影,还有他脖子上被女人抓出的红痕,突然笑了。

  他转着轮椅过去,行到殷南天面前,仰着头道:“既然三弟已经知错,也有了悔改之意,您就饶了他吧。外公的死是妖女所害,并非三弟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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