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_刀下留糖【完结+番外】(68)

  我的亲娘,总算等到这一句了。

  我乐颠颠地就往小厨房冲,生怕跑慢了小变态就会后悔,但本着友情至上原则,我还是回了头,壮着胆子小声问:“二公子,阿昌和我一起去吗?”

  二公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管他作甚。”

  我还想说什么。

  他抬头,瞪着我:“再吵继续关。”

  好吧,我是俊杰,我识时务。

  二公子却又叫住我,我懵懂回头,被他眼底的阴鸷吓了一跳。

  他对我说:“孟里,你该庆幸,你讲的是实话。记住,没有第二次。”

  我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点头。

  他这才挥手,要我退下。

  我战战兢兢的,琢磨着他说的话,总觉得很有深意,可又想不出是什么意思。

  算了,等吃了饭,我去问问阿昌好了。

  但很奇怪,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过阿昌。

  我问嬷嬷阿昌去哪里了,她只是叹气,顺便告诫我以后不要再随便议论主子了。

  她是二公子的奶娘,对二公子十分了解。她说阿昌讲了很多不该讲的话,下场不会好。还好我只说了一句,这一句也不是二公子十分在意的。

  我没听明白,再要问,她就不搭理我了。

  我郁闷了老半天。

  倒是深夜,我听到有人抬着重物的声响,几道影子在我们下人院的门口经过,不知扛的是猪还是羊,软绵绵的,反正是肉。

  说到肉,我又饿了。

  (二)

  我刚到小变态的院子那会儿,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大约是十岁左右吧,反正年纪不算大。

  到新主子的院子里,由嬷嬷带着我们去给他认识认识,那时候小变态已经略略有了些许不正常的苗头,下人们都避他、怕他。

  他冷着一张脸,神情十分可怕,按理说这么看是挺骇人的,但他偏偏长得那么可爱,于是安上这表情,瞧着就有点装威风的意思。

  我瑟缩着脖子,跟在嬷嬷身后,听她细声细气地说着话,然后小变态的眼神在我们中间一扫,或许是我怯弱的样子太明显了,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指着我让人把我拎到身前。

  “你是不是……那个什么?”

  作为一个机灵的丫头,我立刻明白了,主子这是忘记了我的名字。

  善解人意如我,赶忙大声回复了一句:“奴婢孟里!”

  小变态皱了皱眉:“就是大伯身边的丫鬟?梦里?”

  我点了点头。

  他突然就笑了,笑起来真好看。

  他歪过头,对着身后站得像松柏一样的一个黑衣大哥说道:“你说她的名字,梦里,是不是奇奇怪怪的?”

  大哥不动如山,就像一棵真的松柏。

  小变态勾着唇,摸了摸下巴,懒洋洋的:“既然如此,那就杀了吧。”

  我:“……”

  银光一闪,松柏大哥就要拔刀了。

  我想也没想,捂着自己脖子,深吸一口气,大喝道:“不行!”

  这一嗓子把嬷嬷、小变态,还有松柏大哥都给吓了一跳。小变态还好点,只是微微一顿,然后面色不变,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为什么?”

  我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扑通”一声在他脚边跪下,把当初他的评价原封不动地照搬了出来:“二公子说过,奴婢是条忠狗。”

  “所以呢?”他嫌弃地看着我,“我能杀人,难道不能杀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解释道:“二公子不要杀我,奴婢会对您忠诚一生的。”

  他挑眉:“怎么个忠诚?”

  我想了想:“替你挨打。”

  这着实不是一个好答案,因为他听完又笑了,依旧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这整个季家,可没有人敢打我。”他神色有些轻蔑,但总算挥了挥手,松柏大哥得了令,缓缓退下。

  我松了一口气。

  “你说现在要对我忠诚,但我素来和大伯那边不太对付,你这么说不就是叛主?”

  我松了的半口气又战战兢兢地提上来:“可是他、他……”

  小变态:“他什么?”

  我快速回答:“他已经死了。”

  人死如灯灭,不算叛主。

  小变态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说得对,他已经死了。”

  我趁机表忠心:“二公子放心,在您死前,奴婢绝对保证对您忠诚,绝无二心。”

  小变态的眼神更复杂了,就连松柏大哥也一副被饭噎着的表情。

  半晌,他终于招呼我起来:“不错,做谁的狗,就只对谁忠诚。”

  我不敢多说什么,连连点头。

  小变态吩咐说:“以后你就跟着我。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我若不死,你绝无二心。倘若哪日有异,便算叛主。”

  我连忙答应,又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那要是叛主,会怎么样啊?”

  他冷冷一笑。

  “会死。”

  变态就是变态。

  但我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不仅保住了,还做了小变态的贴身丫鬟。

  挣得不多,干得也少,轮椅不用我推,饭菜不用我做,他不喜欢喝茶,我每天要做的就是给他倒倒白水,顺便晚上替他上药。

  说是上药,其实也就是把药递给他,这人自尊心太强,不许任何人看他换药的模样。

  那算是我人生中比较悠闲的一段时光了,那年的小变态还没彻底黑了心,做他的奴婢比做大爷的还轻松,除了不能多多说话以外,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后来他正式接管了第四门,掌兵器、刀剑谱,我的月钱更是水涨船高,乐得我天天都在数钱,数到最后被他威胁,再让他闻到铜臭味就把我拉出去砍我脑袋。

  但这种话说多了,松柏大哥已经不为所动。

  我也是过了好些日子才知道的,原来松柏大哥和我一样也是下人,只不过我负责伺候主子,他负责给主子当打手。

  我私底下问他,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二公子。

  我觉得大家就是因为他脾气差就歧视他。

  松柏大哥擦着大刀,刀面在阳光下闪着阴恻恻的光,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总觉得上头似乎有几缕微微血红。

  血红……大概是我眼花了吧。

  松柏大哥抬头,默默看了我发鬓间的石榴花一眼。他说:“不要同情二公子。”

  我:“?”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产生这么严重的错觉的,但还是耐着性子和他解释了一下。

  我说我没有,他收了刀,说:“你可以喜欢他,但你不要同情他。”

  ”……”

  松柏大哥站起身,把刀挂在腰间,黑黝黝的脸庞朝着我,轻声说:“喜欢还有救,同情就完了。”

  我被他的影子笼罩着,真心茫然。

  松柏大哥面无表情,扣着刀把,同我说:“他有病,你知道吗?”

  我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瞳孔无波无澜。这些年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打手,是条和我一样的“忠狗”,可是刚才他在说“他有病”时,眼里分明闪过一丝不屑。

  你也是下人,下人怎么能瞧不起主子呢?

  但这话我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姑苏季氏很多人都有议论过,二公子有病,身上有,心里头也有,还病得不轻。

  话里话外,都是季家如果交到他手上,就得完了。

  小变态自己也知道这事儿,刚开始他还很生气,狠狠教训了好几个人,但说的人多了,他也就麻木了,后来全都当作听不见。

  我以为只有外面的人会这么说,没想到松柏大哥竟然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反驳他,大声道:“他没有!”

  但话还没说完,他就走了。

  日头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矫健的双腿上,他好高,我站起来大概也只能到他胸口。

  而小变态约莫只能到他腰际。

  要是小变态也长了双完整的腿,不知道他站起来,会不会比松柏大哥还高?

  日子慢悠悠地过,大爷忌日那天,我告了假,偷偷摸摸跑回第三门的院子去了。

  忘了说,大爷过世后,三爷就做了家主,现在三爷不是三爷了,是宗主。

  主子们个个都长大了,被分配了职务,三公子的地盘就是第三门,掌管药理,颇符合他仙风道骨的形象。

  谢小公子成了谢门主,他见着我还挺高兴的,一个劲儿地招呼我过去,然后把一篮子香火料都塞给了我。

  ……真沉。

  三公子问:“孟里,你来做什么?”

  我吃力地抱着篮子,说:“我来祭拜大爷的。”

  大爷生前对我很好,以往他的忌日我都没去过,今年总算是舍下脸皮想来蹭个上坟位。

  三公子点点头,帮我把篮子接过去,说:“一起去吧。”

  我感动得泪眼汪汪。

  后来直到我们烧完纸钱、又跪又叩、原路返回,那篮子一直挎在三公子的手臂上,他没让我拿,也没让其他的下人拿,自己提了一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