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_刀下留糖【完结+番外】(73)

  霍寒舟一怔。

  趁着他愣神间隙,长长的打骨锁灌了千钧力道忽然往他面上扑来,姑娘俏生生地说道:“对不住了,霍少侠,可这逐风刀我要定了。”

  围观众人被突变的情况惊呆,继而发出阵阵惊呼。

  在这叫声里,霍寒舟转腕翻剑,剑身流出熠熠冷辉,锋芒闪眼,他使剑翻出剑花,将迎面来的铁链紧紧缠住,顺势收臂,手掌攥着链身,合力拉紧,再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啊!”

  清甜的气息扫过他的脖颈,满怀都是芽糖的香。

  塔下看热闹的人从惊呼霎时变成哄笑。

  “给我瞅瞅,这都成了什么了?”

  “霍少侠好福气,夺了刀,还有人投怀送抱。”

  ……

  “霍寒舟。”姑娘理所当然地赖在他怀里,埋怨他,“你把我弄疼了。”

  霍寒舟望着她,愣住了神。

  被她搂着的那块皮肉,隔着衣服,仿佛燎烫到了心口,一阵酥麻瘙痒,他居然想开口问一问,问她哪里疼。

  是不是他太鲁莽了,将她哪里伤着了?

  霍寒舟耳根泛起红,喉结滚了滚,说:“你……”

  季清兮仰起头,眼睛明亮,她冲他笑,说的却不是好听话:“这刀,我可拿走了。”

  说完,她一掌打在霍寒舟的肩头,抱着不知何时偷到手的逐风刀,就要飞身离开。

  木盒大开,里头是叫人生恼的空空荡荡。

  季清兮一手拿刀,一手拎链,几个纵身行于屋檐之上,哪想到没行几步,身后陡然贴上温热的男性躯体,肩头被人扣住,随即往后拉。

  季清兮暗恼,霍寒舟竟来得这么快!

  她没办法,顺势转身,就着他力道往前,嘴唇即将轻扫过他的唇瓣。霍寒舟当即像被火烫到一样,惊慌地放开手,呆立原地。

  季清兮抱着刀,远了几步,笑眯眯地看着他:“霍寒舟,你脸红了。”

  霍寒舟抬眼,面颊上是掩不住的羞愤:“你、你这姑娘!”

  季清兮笑得更开。

  她面朝他往后退:“你来擒我便是,何必害羞。我娘说得没错,中原人果然个个都十分有意思。”

  霍寒舟抿唇,冷肃着脸,怕人看出自己脸红,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季清兮唯恐事情生变,只想速速离开,脚下往后再退几步,正要走,腰后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掌稳稳托住。

  她一顿,面颊生出灵动笑意,回头一望,惊喜道:“哥,你来了!”

  季清让却不看她一眼,搂着她的腰,飞身往下,几步掠回到塔下。

  霍寒舟眼神一跳,紧随其后。

  季清让将季清兮挡于身后,双手行礼:“舍妹年幼,多有见怪之处,还请海涵。”

  礼行给众人,话却是对着霍寒舟说的。

  霍寒舟没应声,人群里有人问:“你又是谁啊?”

  季清让挺起腰身,字句清晰,不轻不重道:“南疆七星谷大弟子,季清让。”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南疆七星谷,那可是个比不归门还邪性的门派,修邪魔外道,行阴诡之事,却正邪不沾,常年不问世事,亦不喜入红尘。

  如今,却怎么也打起逐风的主意来了?

  有人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季清让答道:“逐风本就是我季家的东西,如今拿回,实属物归原主。”

  一旁沉默的霍寒舟忽道:“何出此言?”

  季清兮和季清让转头看去。霍寒舟上前,声音低沉,道:“逐风乃是我义父生前所有,若要物归原主,也当归回我义父才是。”

  季清兮眨眨眼,咋舌:“生前?他死了?”

  霍寒舟一愣。

  季清让扭头,蹙起眉心,警告意味明显。

  季清兮只好吐了吐舌头,抱刀立于一边。

  季清让:“季氏家主,何时没的?”

  霍寒舟眼看着季清兮,说:“上月,病逝于姑苏。”

  季清让点点头,道:“节哀。”

  他向前一步,冲众人再一行礼,负手转身,道:“诸位,不归门先前有言,夺刀大会,谁抢到逐风便归谁所有。如今大家看到了,逐风在舍妹手中,刀便是舍妹的了。”

  一人道:“不归门可未曾说过何时结束,既然如此定是不死不休,在你妹妹手中又如何,我抢来,不也是我的了。”

  季清让点点头,他的眉目看着更偏中原人一些,气度瞧着更儒雅。刀客自然也讲究先礼后兵,他这一番礼数做足,也算给足了面子。

  他沉默着抽出袖中刀,在众人惊叹的眼神里展开星坠,黑色玉骨之上爬满倒刺,闪着嗜血光芒。

  “若有不服者,且上前论剑。”

  白日夺刀大会结束,待夜晚来临,季清兮轻巧行于客栈之上,很快便找到自己想见的那人。

  房里那人正在换下白日里带血的衣衫,背朝窗户,露出身后一道长长的刀疤,血色深红,瞧着可怖。

  季清兮啧啧两声,翻身进去。

  霍寒舟套上里衣,头也不回:“姑娘深夜造访,所为何求?”

  季清兮背着手,笑嘻嘻地绕到他身前:“我来看看你。啧,我哥下手真重,他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将你打成这样。”

  霍寒舟沉着脸,将外衫披上,道:“白日输给令兄的人不少,姑娘是打算一个个安抚过去?”

  季清兮笑得得意扬扬:“是啊。”

  霍寒舟脸色大变:“你——”

  一只手指将白色的膏药抹在他鼻头:“是你非要这么想我,如今却也是你生气,霍寒舟,你这人真是好不讲理。”

  白色的药瓶被放置在桌上,红衣小姑娘坐在桌边,用筷子捻着灯芯玩,灯影晃晃,映出墙上两个交织到一处的身影。

  霍寒舟走来,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季清兮,一眨不眨,将她仔仔细细地打量。

  季清兮放开筷子,抬眼看他:“感动了?你别这样看我,我可不是什么善人,你这么看我我不舒坦。”

  霍寒舟低声道:“刀都拿了,还跟着我做什么?”

  季清兮笑道:“霍寒舟,说起来,你我还是本家。真要深究,你与我爹爹算是同辈,我恐怕还得唤你一声‘叔父’。”

  “你……”

  “季清兮。”她说,“我叫季清兮。”

  霍寒舟看着她,灯下照亮如花笑靥,眼前的姑娘有着最明艳的脸庞和最动人的眼睛。

  她同其他人不一样,总是特别的。

  特别可爱,又特别叫人生恼。

  “霍寒舟。”季清兮冲他摆手,她散了发冠,披着一头青丝,随手绞在手里编辫子。

  发丝掠过他的鼻下,季清兮看他又红了耳朵,笑道:“你很讨厌我?”

  霍寒舟盯着她又愣了会儿,还没开口说话,听得她笑他:“怕是没有吧。我瞧你见我,分明满心欢喜。”

  他闻言,脸又红了起来,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季清兮捂嘴笑得开怀。

  她笑起来有红妆的影子,同大漠上自由的擎风烈阳一样,可情动之时又像极了季寒初——那个为所爱之人叛族弃道,舍了中原永居南疆的季氏三公子。

  便如此,让霍寒舟失了神。

  (二)

  欢喜吗?

  霍寒舟自问,大约是吧。

  但那又如何呢。这欢喜只是一时,他向来是个有分寸、知轻重的人,比起隐秘的欢喜,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两相权衡,刹那的欢喜和情动就显得微不足道。

  烛火噼啪,声音空落落地响在房内,季清兮兀自讲了一堆自己父母与他义父的渊源,讲得口干舌燥,抬头一望,霍寒舟在灯火明暗里静默不语。她正疑惑,却听见他开口,声音仍旧很沉:“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季清兮。”她低声重复,“我的名字。”

  霍寒舟垂眸:“季姑娘。”

  这人正经又老旧,季清兮不同他计较,他不接她的话,她就自己逗他。

  “叔父。”她嘴角有笑,“何事相求?”

  霍寒舟着实被这声“叔父”噎了一下。他知道义父与那位失踪的季三公子是叔侄近亲,义父收养他时他已有了些年岁,能记事情,记忆最深的便是他时常挂在嘴边念起的几个人,季寒初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这“时常”,其实次数也少得稀罕。

  不见怪,他义父本就不是什么感情外露的人,加上常年怀有心疾,发作时胸痛如绞,能安安静静与他交流感情的时刻更是少之又少。可在义父死前,很长一段时间内意识已然不清醒,混混沌沌喊着的都是这些叫他无法放下的人。

  霍寒舟看着季清兮。

  季清兮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霍寒舟先败下阵来。

  他将手放在嘴边掩饰着咳了咳:“姑苏,霍寒舟。”

  季清兮懂他意思,更觉得他可爱,笑着接上:“南疆,季清兮。”

  霍寒舟耳朵悄悄红透了,声音也没方才稳重:“我想求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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