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_非歧路【完结】(10)

  “扶砚哥哥……”

  ……

  让她知道了,恐怕要闹一场罢。

  乔惟将茶盏放置一边,已收敛了情绪,温和道:“阿娆性子至真至纯。若让她知道了,必是夜不能寐,从此喜怒悲欢都不敢随心所欲,处处谨慎,我不肯害她。”

  “你倒想得周全。”江裴苦笑,“可惜咯……”

  “人已经来了。”

  闻言,乔惟猛地转头。

  就见月色朗朗,少女屏退下人,独自立在廊下。

  比那身桃粉宫装更明媚的,是那张艳若桃李的娇俏面庞,红着眼眶,尚未开口,豆大的泪便顺着两颊砸了下来,晕开一地月光。

  几近本能,乔惟忙用袖摆遮住侧颜,起身就往正厅后的小门而去。

  连被茶桌绊了一下都顾不上,借着周世臣及时伸出的手站稳,便匆匆离去。

  前脚还没踏出小门,身后那道熟悉的女声染着哭腔:“扶砚哥哥!”

  快走啊!

  腿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在那声饱含委屈的“扶砚哥哥”中投降,逼着主人顺从内心,直直立定在原地。

  身后传来的小跑的步伐,江裴喊她“阿娆”。

  然后是缠上腰间的双手,与打湿她肩头温热的泪。

  “扶砚哥哥……不要走,阿娆求你。”

  若乔惟知道周世臣说她的眼睛让人丢盔弃甲,她定当头一个否定这个说法。

  祁娆的眼泪,才是世上唯一让骄兵败降的利器。

  “……阿娆乖,我不走。”

  她投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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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有点犹豫让不让小公主现在出来的。

  但小公主想她的扶砚哥哥了。

  好吧~

  现在痛苦的只有一个人!

  第7章 万事休(七) 男二含量百分之八十……

  守着一夜狂风怒号,大雨倾盆。

  天将明时,乔惟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叫祁娆起床。

  昨晚他们把计划朝祁娆全盘托出,祁娆一边抱着乔惟抽噎不肯撒手,一边使劲点头,全程连个“不”字都没有。

  连乔惟都有些意外:“阿娆,没什么想问的吗?”

  她投靠赵王阵营后就没见过祁娆,再加上女扮男装,原以为对她会是不小的打击。

  谁料祁娆只是吸吸鼻子,红着眼眶抬头:“无所谓啊!扶砚哥哥活着就好了,是姐姐也行,我又不是因为扶砚哥哥是男子才和扶砚哥哥要好的。”

  此话一出,江裴先变了脸色。

  等脱离了江裴视线,回到公主府,祁娆更是挂在乔惟身上下不来,一晚上喋喋不休,非要看她右肩上的伤。

  等真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祁娆又忍不住掉泪,开口就是一句“皇兄大笨蛋”,吓得乔惟赶紧捂她嘴。

  心下却软得一塌糊涂。

  阿娆是很好的人。天真盲目地相信她,连她做的那些事情也一概不问,坚定她定有苦衷。

  乔惟很想告诉她,不是“定有苦衷”。

  而是咎由自取。

  等好不容易将祁娆哄睡,乔惟望着少女还通红的眼眶,思绪纷飞。

  一会儿想着她明日眼睛要肿,一会儿怕她夜里受凉,连窗户都反复看了三遍是否关拢。

  最后,乔惟坐定在祁娆床前,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把阿娆牵扯进来。

  对不起,没有信守承诺。

  午时三刻问斩,乔惟刚过辰时唤她,祁娆赖到巳时三刻才起。

  乔惟作祁娆身边的宫人打扮,弯身伺候她更衣。

  腰结刚系好,祁娆就轻轻握住乔惟的手,小声道:“非要去吗扶……阿书,我不敢看。”

  乔惟叮嘱过,以后只能唤“云挽书”,而非“乔扶砚”。

  身处帝王家,祁娆早在生母的耳提面命下,对两位皇兄有朝一日必然的针锋相对有所准备,也清楚成王败寇的道理。

  她拦不住。

  她也不想看昔日的那些故人,一个个人头落地,臣服在皇兄的万世基业之下。

  乔惟默了瞬,抬手轻轻拂过祁娆鬓边,到底心软了:“公主不想,就不去吧。反正已经进京了,我乔装一番,混在人群中,应当也不会被认出的。”

  “那不行,我要保护你的。”祁娆蹙眉,接着说服自己,“总归……总归三皇兄还没有下落嘛!我实在害怕闭眼就是了。”

  乔惟哭笑不得,装模作样行礼:“那奴婢多谢公主殿下。”

  “扶砚哥哥!”祁娆又羞又恼地把她扶起来,两人嬉笑几句,祁娆又忍不住叹气,眉间全是忧愁,“扶砚哥哥……你说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手足兄弟,情分亲缘,竟都不顾了。

  乔惟将祁娆搂进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后发:“阿娆,若今时赵王登基,跪在刑场上的亦会是陛下。”

  “我们等这一天,都太久了……”

  -

  “孤自八岁卧薪尝胆,弱冠之龄登基称帝,整整十二年。”

  宸华宫内烛光尽灭,一点残光自窗斜入,打在架上的玄色龙袍之上。

  祁华盯着这身龙袍,眼前浮现的,是父皇在世时穿它的模样,喃喃自语:

  “八岁那年,三皇弟落水。温照琼指认孤,无论孤如何解释,您都断定如是,罚孤在母后碑前跪了七日。”

  “说,孤是兄长。没有看好皇弟,便是不顾手足情谊,无才无德,不堪为储。之后……”

  他忆着旧事,思绪飘远。

  之后,之后……

  “让你不听话。”

  八岁的祁华对着已逝元惠皇后的碑,跪在坤宁宫的大殿上,四周一片漆黑。

  他又饿又困,抱着肚子软在地上,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就听着木门“吱呀”开了。

  脚步声轻快又稳,带着一股梅香。

  他努力睁开眼,竹青色衣摆落在地上,就见变戏法般从袖中掏出两个包子,带着诱人的香味递到他嘴边。

  祁华张口就咬。

  这会儿什么储君风度、什么不受嗟来之食都顾不上了。

  哪怕有毒,他都打定心思做个撑死鬼。

  那人见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又把第二个递给他。

  然后拍拍衣摆,竟直直跪在祁华身旁。

  祁华一惊,连包子都没咽下:“你干嘛?”

  她白他一眼,对着元惠皇后的碑先磕了三个头,稚嫩的童音回荡在坤宁宫:

  “臣乔惟,看管太子不利,自愿请罚,伴君受过。从今往后,定更加自省,不敢再犯。”

  祁华回过神,连嘴里的包子都撇下了,起身就要拉乔惟:“你疯啦?本、本宫才不稀罕你陪,你快回宸华宫去!起来!”

  可他跪了太久,一起身还没拉住乔惟,自己先跌了一跤,很不雅观的趴在地上。

  矜贵的太子殿下撅着屁股,一动不动。

  乔惟像个小大人一样,跪得笔直:“醒醒。”

  “本宫没睡!”祁华一张嘴,没忍住,直接哇哇大哭出来,“不是本宫推的——本宫没有推三皇弟,分明是三皇弟找本宫玩的……”

  乔惟小身板绷了一会儿,实在没绷住,用膝盖往前搓了两步,捡起地上的包子塞进祁华嘴里。

  果然不哭了。

  祁华抽噎着,不可置信:“你、你……”

  “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不可轻信三皇子,不可不提防温贵妃?”乔惟小小的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非要摔跤才晓得疼,非得被算计才知道谁好。”

  “你再这样,以后我干脆去给三皇子当伴读算了!”

  平常老学究的模样被撕开,乔惟难得的脾气反而把祁华唬得一愣一愣,脸上挂着泪珠,嘴巴却很老实地开始嚼包子。

  “可是……可是那是本宫的弟弟呀……”祁华试图寻找认同,“比如说,你也待阿娆很好,对不对?”

  “平常勋贵人家分家尚要分一分家产爵位,普通百姓父母待子女也有亲疏厚薄,何况是你与三皇子。”乔惟微顿,补充道,“就算三皇子殿下待您有些许兄弟情谊,那温贵妃呢?她与您非亲非故,自然是一心一意为三皇子打算。”

  “若真有朝一日,你与温贵妃起了冲突,三殿下是会偏帮您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兄,还是他血脉相连的母妃?”

  祁华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虽还转不过弯,但也囫囵吞枣消化下去,又问:“那……那你为什么在这儿?父皇并没有罚你。”

  “因为我是殿下的伴读,是殿下的臣子。”乔惟垂眼,重新跪好,“我父亲说过,天子有错是臣子无能。”

  “我与殿下,君臣一体,同进同退。”

  之后,有人说她要和他同进同退,前路同行。

  祁华深吸一口气,将思绪从回忆里拔出,抬手扯下那件龙袍。

  宽大的衣摆落在地上,他紧攥着衣领,就像攥住了曾经不可一世的父皇:

  “父皇,孤特意将您的尸身安置在乱葬岗,便是希望您不得安宁,在地底睁大眼睛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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