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_非歧路【完结】(9)

  殿内。

  分明还是白日,宫殿四处就点起了灯,照得每个角落都明光烁亮。

  就见另有两人坐在殿内两侧,秋生谨记吴公公教诲,先朝着三人各自行了礼,便欲言又止道:“陛下,长公主她……”

  他偷偷抬眼,观察那人反应。

  南晋皇室一脉,容貌卓绝,体现在祁华身上便是精致到过于凌厉的眉眼与轮廓。

  今日祁华墨发高束,换了身竹青色云团银纹锦袍,袖口处撩至小臂处,生生穿出不近人情的帝王之气。

  秋生不禁又看了一眼。

  这衣服眼熟,像在哪儿看过。仔细想,又不大记得了。

  “有话直说。”祁华薄唇轻启,手中还拿着本奏折:“此处又没外人。”

  秋生闻言又偷瞧江裴一眼,见准驸马都面不改色,便直截了当道:“回禀陛下,长公主仍说……不嫁。”

  杯盖与杯壁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周世臣抬眼,就见江裴将茶杯重新放回桌上,盖住一小滩水迹。

  祁华将手中奏折放在右侧那一堆之上,空出手揉了揉眉心:“不嫁……那便不嫁罢。”

  他对江裴笑道:“孤这个皇妹,从小被娇养惯了。既她不肯嫁,那之前的婚事就作废,孤另给江爱卿择个良配,如何?”

  江裴还未应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祁华似是早料到般冷哼一声,就听压抑的几声“公主殿下”,一道桃粉身影提着裙摆冲了进来,身后跟了一串想拦又不敢真去拉扯她的宫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皇兄!你干嘛呀!”祁娆气势汹汹,不知是不是路上跑得快了,脸上泛着红,“凭什么作废我和阿裴的婚事!”

  祁华扫了眼跪得殿内满满当当的众人,挥了挥手,吴公公忙领着他们下去。

  他这才看向祁娆,兄妹二人一个像泼油点火的燃木,一个像万年不化的寒冰,隔着张龙案两两对峙。

  祁华:“你不肯嫁,又不让孤作废婚事,是想叫孤的爱卿为你守一辈子活寡么?”

  祁娆跺脚:“那他也乐意!”

  祁华嗤笑,倒是不答了,拿本新奏折垂眸看起来。

  殿内忽然一片寂静。祁娆顺着秋生的眼色,一扭头,就与江裴四目相对。

  祁娆立即慌了神,哪里想到江裴和周世臣这时候会在!本就粉嫩的脸蛋霎时滚烫起来:

  “你、你听见多少?”

  江裴本想挪开视线,到底对祁娆那双已欲哭无泪的眼睛妥协,顺着她的话道:“没听见。”

  可祁娆年纪小,又不是真傻。被皇兄摆了一道,像被人踩了尾巴般,指着一旁无助的秋生便道:

  “我又不是真不想嫁!还不都怪皇兄么?扶砚哥哥留下的东西不给我、住过的宫殿宅院不给我,连她身边的秋生,皇兄也要自己留着,到底谁自私啊!”

  “啪!”

  她话音刚落,方才还在祁华手边的御茶杯顿时四分五裂,浇了一地茶水,吓得祁娆下意识后退一步。

  “说完了?”祁华似笑非笑,方才的好脾气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说不出的阴鸷,“孤是不是宠你太过,让你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提!”

  祁娆缩了缩脖子,可话赶话到那儿,她现在是一句软和话也说不出口的,只能嘟囔道:“凶什么……我要的又不多,扶砚哥哥的几件旧物而已。”

  祁华忍了又忍:“早烧了。”

  “烧了?”祁娆瞪大眼睛,又不肯罢手,硬着头皮,“那,那皇兄把秋生给我嘛……皇兄留着他也没用,正好去我公主府上当个管家呀。”

  “皇兄给我,我不就嫁了嘛……”

  “祁娆!”祁华额角直跳,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

  祁娆早有防备,两步跑到江裴身侧蹲下,就探个脑袋出来,不服输地朝他扮鬼脸:

  “小气!”

  眼见着祁华第二个御茶杯要飞过来,祁娆尖叫一声,就朝门口窜了出去。

  祁华不作声,秋生心底倒数三下。

  果然,祁娆去而复返,躲在门口柱子后头,朝着江裴眨眼:“你不许娶别人噢!我没有真不嫁,我在和皇兄博弈呢!”

  祁华:“滚出去。”

  祁娆:“好嘞。”

  祁娆最后关头,还是很没骨气地“滚”了出去,其他人听到里头动静,见这小祖宗居然全须全尾出来了,都暗叹陛下对公主的荣宠果真无双。

  她没急着走,蹲在宣室殿外,没一会儿果真见周世臣与江裴出来。

  小别胜新婚。

  他们虽未来得及新婚,却确实小别一段时日了。

  其余宫人见惯这场面,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看见。

  祁娆一挽上江裴的胳膊,周世臣就自觉让开两步,却朝江裴使了个眼色。

  她浑然不觉,专心哄着未婚夫,生怕他真生气:“好阿裴~江君君,别生气。咱们好久没说话了,你今晚去公主府找我,好不好?”

  江裴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容带着些许无奈:“明日温党问斩,我与世臣要去军中安排,下次好吗?”

  “不好嘛……”祁娆愈发搂紧他,撇嘴,“你又不和周将军过日子,我想你陪陪我……真不行吗?”

  她晓得正事要紧,但她真想他。

  正当以为江裴还会拒绝时,却听他道:“既如此……公主可愿今夜戌时,来我城郊府上?”

  祁娆眼前一亮:“好呀好呀。”

  周世臣扭开头。

  美男计。

  ……

  等到落霞余晖时,周世臣与江裴终于踏着最后一点火红的残阳赶回江府。

  一回来,就去正厅议事。

  “陛下已在闹市设行刑台,明日亲临刑场,由应大人主持流程,世臣率燕北军随行左右,保障陛下安全,维护现场秩序。”江裴脱下官帽,随手丢在一侧无人坐的椅凳上,“这些是对外说的,满朝文武皆知。”

  乔惟屏气,等待下文。

  “对内么。陛下命寿延军加强京城内外看守,三米一岗,又命我率一支队伍巡视。”江裴说至此处停下,有意观察乔惟反应。

  见她安静坐在那儿,连眉毛都未皱一下,江裴又觉得无趣,便直接道:“陛下说,明日你一定会去观刑。”

  “该说不说呢,他很了解你啊。”

  乔惟装作听不懂他话里话外的消遣,直接切入正题,问:“那我明天不能去了吗?”

  周世臣在一旁道:“按理说,不去是最周全的。”

  听到这话,乔惟心下稍安:“那就是有不按理的做法了。”

  周世臣颔首,正要开口,江裴拦住他,转而挑眉看着乔惟:“有是有,但要你自己说出来。否则我与世臣又担风险又出力,你坐享其成。世臣乐意,我是不肯的。”

  乔惟努力回忆记忆中的江裴,并不是个话多的人。

  好像自从知道她是女儿身后,话就碎了起来。

  言语间虽有些挑剔针对,可好像又与她亲近许多?亦或说是少了些防备。

  怪事。

  不去想江裴,乔惟思着起他们口中的“不按理”,便要想想原本按理的法子。

  之所以之前能随伍大壮直接进京卖包子,是因为京中张贴的那些牛鬼蛇神通缉令实在不足为惧,又是民间早市,与她相熟的人难出现在那儿。

  那么她只要稍乔装一番,便能混进人群。

  至多是让周世臣或江裴打点打点,并不成问题。

  眼下的困境有二。

  一是守备加强,尤其是那支“寿延军”。既然是特为乔惟所设,她自然也不会傲慢地将他们与普通守城士兵相提并论。

  二是周世臣与江裴各有职责。寿延军直属祁华,江裴虽是此次寿延军的统领,但并不具备实际掌控能力,无法从这方面给予乔惟任何便利。

  周世臣更不用说,要全程随行在祁华身侧。

  守备加强之事不可改。

  那解决方案便只有一个——寻一个合理出现在现场、并有能力罩着乔惟、还不让祁华起疑心的人。

  “……你们的意思是,端淑长公主。”乔惟神色复杂地看着二人,“阿娆?”

  “你们告诉她了?”

  周世臣解释道:“还不曾。我与阿裴左思右想,只有这个法子了。”

  江裴点头:“我跟阿娆通了消息,她应该马上就到。你若点头应允,一会儿便去后头做宫人打扮,让阿娆带你回公主府。”

  “你若不允。我与阿娆有婚约在身,许久不见,小酌一番,陛下也不会怪罪。”

  乔惟迟疑片刻,到底是摇头了。

  江裴颇为意外:“你不肯?”

  他都肯了!她怎么这时候打退堂鼓?

  乔惟垂眸,长睫落下一片阴影,借抿茶的功夫用长袖遮挡住神情。

  “扶砚哥哥!”

  “皇兄是兄,扶砚哥哥亦是兄,反正都疼阿娆,有什么不对?”

  “本宫才不信扶砚哥哥会背叛皇兄呢!呸,谁敢再说,休怪本宫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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