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_非歧路【完结】(12)

  就见祁华颔首,周世臣上前,在祁华耳边低语什么。

  祁华的表情由方才的玩味逐渐冷淡,看着周世臣的眼神中也带了几分危险的气息:“噢?好像有几分道理。”

  “那不如孤让你好人做到底。”祁华伸手,食指点了点,“一共五个,全让你带回去。为奴为婢也好、作乐戏弄也罢,赏你了。”

  几个孩子听到不用死,如蒙大赦。

  还是最大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拽着几个小的猛猛磕头,歌颂皇恩浩荡,感念不杀之人。

  却是闭口不敢提周世臣的功劳的。

  其余人看得云里雾里,但好歹保下几条稚子性命。

  这一天已经充斥了太多血腥与暴力,一点点的仁善就会被无限放大。

  连祁娆都松了口气,忍不住嘟囔:“周将军胆子也太大了,都不怕皇兄是故意想看看有没有人为温党求情的吗?到时候连累他怎么办呀!”

  说罢,像要寻找认同般,祁娆扭身轻轻拉着乔惟的手:“扶砚哥哥,你说是吧?”

  乔扶砚手心冰凉,僵硬地点点头。

  她敢笃定,祁华生气了。

  周世臣发什么疯?

  谁也没想到一场轰轰烈烈砍头的戏码会以新帝宽仁落幕,连乌云都散去不少,一缕暖阳照亮大地,驱散阴霾。

  反正也结束了,祁华便起身,在一众山呼万岁里摆驾回宫。

  连布防都最松懈的时候,就这么让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上前,跪在祁华回宫的路上:

  “草民该死!请陛下为草民做主啊!”

  那人身上衣衫褴褛,显然是几日没打理过了,蓬头垢面,说是流浪汉都不为过。

  可乔惟认出了那个声音,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伍大壮跪在地上,不停地给祁华磕头:“草民该死!草民该死!但请陛下开恩,给草民一个公道,否则草民死不瞑目啊!”

  祁华方才没能如愿,本来就烦。

  看到眼前远远跪着的人,嘴里还喊着什么“主持公道”,更有一种火上浇油的烦闷感。

  还是周世臣率先反应过来,给属下使了个眼色将人带下去,其余人默契地清出道路,供祁华摆驾回宫。

  乔惟弯腰与祁娆耳语:“殿下,我有些事,您先自己回公主府可以吗?”

  祁娆也听到了那边的动静。

  但一般百姓申冤都要先通过府衙,这种半路闯出来的不但会惹皇兄不喜,倘若皇兄停下真为他办案,日后难免有人纷纷效仿。

  所以她并未在意此事,只叮嘱乔惟:“若出了事就叫人来公主府找我。”

  乔惟颔首,垂眸混着人群出去。

  刚脱离人群,周世臣身边服侍的青云便上前来给她带路。

  带伍大壮下去的那人是周世臣的心腹,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先安置到了最近的酒楼里的房间。

  乔惟刚进去,就见伍大壮狼狈地坐在床上,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颓废。

  她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快步上前,蹲在伍大壮旁边:“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大娘和大叔呢?”

  听到乔惟开口,伍大壮身形一颤,旋即缓缓抬眼,本涣散的眸子与她相对,逐渐聚焦。

  嘶哑的嗓音里,挣扎着喊出那两个字:“挽书……”

  他认识的,是云挽书。

  乔惟微怔,尽可能放柔动作,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捋至两侧。

  他的脸上一片灰黑,脏到看不清五官,唯有那双眼睛逐渐有了神采、又变得通红湿润。

  乔惟吩咐青云:“能麻烦要点热水来吗?”

  青云应声。

  等青云刚出去,乔惟还没来得及回身,就被伍大壮死死抱进怀里。

  不等她问,脖颈处温热的泪堵住了她想要说的话。

  乔惟伸手,轻轻拍着伍大壮的后背。

  往日里虎背熊腰的壮汉显得无比脆弱,蜷在她怀里啜泣,逐渐哭得越来越大声。

  乔惟的脖颈都有些酸了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爹、娘,都死了。”

  “是刘敬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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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万事休(九) “若我非要与你同行呢。……

  “你说什么?”

  伍大壮埋头痛哭,乔惟推了推他的肩膀,手脚都有点发虚。

  谁死了?谁干的?

  早餐摊前刘敬远被周世臣教训后的怂样历历在目,乔惟控制着嗓音,不受控地猜测道:

  “……是,因为我?”

  恰此时,身后的门应声打开,江裴语气里带着薄怒:“你下次再这样不要命,以后被野狗叼走了我都不带给你收尸的。”

  周世臣一言不发,刚进屋,就见乔惟蹲在地上,伍大壮坐在床上,二人抱在一起。

  江裴将数落周世臣的话咽了回去,看他们这副模样,犹豫片刻:“这位……兄弟,要不你让她先有个地方坐?”

  伍大壮被点醒,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蜷坐在床边。

  乔惟没动。

  江裴蹙眉:“你腿不酸?”

  “怎么了?”周世臣意识到不对,上前扶着床沿蹲下,侧头看乔惟。

  乔惟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着实响亮,江裴屁股都要挨上椅子了,一个激灵又站起来。

  伍大壮亦钝钝抬头。

  饶是周世臣眼疾手快,也预计不到乔惟的动作。

  见她又扬手,他这回反应过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你做什么!”

  他力气大,乔惟挣脱不开,只能由着他抓着。

  她低垂着头,想起伍大娘和伍大叔。

  在乔惟刚醒来的时候,虽有对二老敢将她带回伍家有诸多不解,但仍打心底感谢过他们给过的照料与关怀。

  那是一对很好的夫妇。

  如果那天刘敬远闹事,她可以忍耐一点、再忍耐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起争执。

  也不会因为刘敬远的报复,二老丧命,害伍大壮失去父母。

  他们本来是很好的一家人。

  周世臣给江裴使了个眼色,便半拉半拥地将乔惟带到了隔间,留江裴询问伍大壮具体情况。

  他将乔惟扶在床上,沉默地给她倒水。

  乔惟看他银甲未卸,高大的身影站在狭小的房间内,又想起那天他策马从刘敬远头上飞过的模样。

  “你以前是个惩恶扬善的人吗?”乔惟突然问道。

  周世臣倒茶的手一顿,表面仍平静道:“现在也不是。”

  乔惟靠着床杆,目光落在他倒茶的动作上:“那今天为什么要帮他们?”

  周世臣放下茶壶,背对着乔惟,没有开口。

  “是因为你怕我站出来。”她自顾自道,语气带着笃定。

  乔惟又问:“陛下为什么应允了?”

  他没有回身,将刚倒满的茶一饮而尽。

  这回她的声音里沾了点笑:“你是不是说,‘若乔扶砚活着,她会这么做的’。”

  周世臣身形一僵,这才转过来,整个人逆光而立,神情写满复杂:“你知道,为什么问我?”

  “我不知道。”乔惟摇头,“我不大了解你,但我了解他。他能露出那个表情,是不悦的。不悦但答应了,那说明你的理由他无法拒绝。”

  “你很看得起自己。”周世臣评价。

  乔惟没有否认,自嘲道:“周大人说过,我们这种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就是自视过高的傲慢。”

  周世臣深吸一口气,眉间不自觉蹙起来:“我那时年轻……”

  “伍大娘和伍大叔死了。”乔惟打断他,弯眸看着周世臣,“说是刘敬远干的。晚些时候我要去伍家看一眼,就不和周大人同行了。”

  她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字里行间却透着生疏与冷淡。

  这几日的友好相处瞬间灰飞烟灭。

  周世臣心底掀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什么叫不同行了。”周世臣道,“是今日不同行,还是……”

  “是从今往后,都不同行。”

  乔惟接上他未出口的话,出于这段时间相处的考虑,她还是全盘托出:

  “周大人,我要做的事情我自己能承担。你还要在朝中做官,别牵扯进来比较好。”

  周世臣闻言,朝门口走去。

  乔惟以为他要走,心中也不觉得失落,自顾自默默计划起来。

  就听木门“嘎吱”关上,周世臣开口:

  “刘敬远,我帮你杀。”

  说不意外是假的。

  乔惟眼底冷淡来不及收回,哪怕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没变,二人之间也像突兀地升起一道巨墙。

  “墙”对面,乔惟柔声道:“只杀刘敬远?”

  “周大人,你也不太了解我。”

  乔惟缓缓起身,二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床侧,远远隔着大半个房间的距离。

  “我要杀,就杀能罩着他为所欲为的那个人。”她笑道,“一个户部侍郎而已,又不是什么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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