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_非歧路【完结】(13)

  杀刘敬远有什么用。

  他能够狐假虎威,依仗的不过是个“表姑父”。

  正如周世臣那日虽威慑刘敬远,可他一旦不在,刘敬远就会寻找机会立即反扑一样。

  只有彻底将“虎”摁死,才能永绝后患。

  她不会让他们轻松的死。

  她要让他们一步一步,自己走上绝路,付出代价。

  周世臣见她这副模样,心下微沉。

  自乔惟“死”后,周世臣从未有那么一刻清晰地意识到——

  人会因自身的经历改变外在的伪装。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半个房间的距离,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似温和的假象之下是经年难化的冰霜,再如何伪装也改变不了的本色。

  傲慢、锋利,是他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世家公子”。

  乔惟还有些不一样。

  那些“世家公子”至多是累世家业的积累,让他们自诩高人一等,但许多是酒囊饭袋,不足为提。

  而她,自出生起就是同龄人的翘楚,且真的只有一步之遥,就接触到最高的权力。

  第一次见到乔惟在宫中,他与她就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第二回是在一次宴会上,大抵也是这么远。

  她第一次喊他:“周大人”。

  再到今天。

  永远是那么远,永远是“周大人”。

  乔惟见周世臣久不言语,以为他觉得她异想天开,亦或者是单纯被吓到了,倒也不恼。

  只道:“周大人,方便告诉我如今的户部侍郎姓甚名谁,是你们三位哪位麾下的重臣吗?”

  如今朝中势力大多与周世臣、洛英、应顺泽三派捆绑。

  他们站在那个位置,手下的人鱼龙混杂,各怀鬼胎,乔惟倒是知晓一二,问这个并不是打算迁怒更多的意思。

  只是毕竟是个户部侍郎。她也得清楚动了谁的势力。

  当然,她也不能强求:“若周大人不便说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查。”

  “户部侍郎,胡充。”周世臣道,“至于是谁的人……你真要问?”

  乔惟哭笑不得:“听周大人的语气,是兄长,对吧?”

  这回轮到周世臣意外了:“我还以为,你会很介意。”

  乔惟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她称“兄长”的人并非她的亲兄长,而是姓应,全名应顺泽。

  应顺泽是父亲第一爱徒,自幼在乔府读书长大,与乔惟感情很好。

  乔惟“死”后,乔家残余的旧党与世家一派自然而然地将他拥立上去,用以与其他两派抗衡。

  “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水至清则无鱼。兄长坐在那个位置上并不容易,要用什么人也并非他可以选择。”乔惟笑道,“这点我清楚,周大人不必多心。”

  周世臣颔首,又问:“胡充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乔惟不言,歪着头,笑看着周世臣:“周大人,再问下去恐怕对您有害无利。”

  对不会同行的人,说那么多已是难得了。

  这也算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下,她自认与周世臣稍亲近些的原因罢。

  周世臣却没有动作。

  两个人静了许久,周世臣才挪开视线,缓缓开口:

  “若我非要与你同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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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万事休(十) 乔惟毁周世臣清誉

  “若我非要与你同行呢?”

  周世臣垂眼,说话时正对着紧闭的木门,只半边身子微侧过来,任由窗外的光打在他坚实宽大的后背上。

  他嗓音低沉,每个字都咬得用力。

  乔惟见他这副模样,亦敛起笑容,换上难得的正色:

  “我不愿意。”

  诚然,有周世臣出手相助,想要解决掉刘敬远简直易如反掌。

  哪怕是胡充,若他肯开这个口,兄长应当很乐意卖这个面子,将胡充的死穴直接献上。

  可然后呢。

  再遇不平事,她还能让周世臣指哪儿打哪儿吗?

  若遇到连周世臣都动不了的人呢?

  何况,他们又不是紧密到亲如一体的关系。

  乔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拒绝过于强硬,以至于周世臣都怔愣了片刻,将脑袋往黑暗中埋得更低。

  她有些愧疚,毕竟对方好像是好意。

  便放软语气道:“周大人,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有没有好处,也轮不到你替我说的算吧?”周世臣挪动步子,走到花瓶旁。

  那里正插着一只红梅。

  乔惟听他说的是孩子话,她自小是哄孩子的好手,于是道:“好啦,是我不对。我也是为周大人好,既然周大人觉得有好处,能和我讲讲吗?”

  “孩子气”的周大人:“……办些案子,关心民生,有利政绩,以后升官。”

  大晋武将到头也就是个太尉,此职虚置一百多年,统共三个太尉还有两个是死后加封。

  紧接着就是周世臣如今的大将军一职。

  乔惟掰着手指算他还能如何升官,最后神色复杂:“谋反一事事关重大,你不该告诉我的。”

  周世臣一噎,转移话题:“不是要去伍家看看么,现在走吗 ?”

  乔惟见他是打定心思赖着不走,拿他实在无法,只得点头。

  绕过一地红梅,刚出门,正与江裴撞上。

  说撞上不妥帖,他双手环胸倚在门前,显然是恭候多时:“我问清楚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周世臣道:“我同她去伍家看看,伍大壮交给你了。”

  江裴颔首:“那阿娆那儿我去说声。”

  乔惟行礼:“多谢江将军。”

  “少来。”江裴站直身子,朝伍大壮招招手,领着人就往下走。

  擦肩而过时,他低声像自言自语道般:“我也不是为了你。”

  乔惟望着江裴的背影,很能理解这句话。

  他只是为了祁娆、为了周世臣,在向她妥协罢了。

  等马车停至伍家门口时,方知是何等惨状。

  不大的院落四处留下焦灰的痕迹,两间小屋倒塌了一半,看不出一点原本的样貌。

  甚至前天助她翻墙的梯子也正躺在地上,烧得只剩下一半。

  在乔惟记忆中,伍家的小院虽然不大,但一直收拾得干净温馨。

  统共两间房,她住的那间之前是伍大壮的屋子,后为着她女子的身份不方便同住,伍大壮就搬去二老那间睡地上。

  又是一把火。

  乔惟走进房内。大多数东西伍大壮都已经收拾过了,确实没有留下更多线索。

  周世臣见她望着屋内出神,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来放火的必然不是刘敬远本人,找不到线索也很正常。”

  “阿裴会帮忙给二老处理后事的,你不必挂怀。”

  乔惟颔首,目光忽然投向窗外,若有所思。

  周世臣顺她视线看去,外头空无一物,只有一棵枯树枝上积着几日累下的白雪。

  他正欲开口,乔惟忽然转身。

  “你……”

  “呜呜呜,周大人!”

  不等周世臣说完,乔惟便结结实实投入他怀中,双手攥着他的衣襟低低啜泣起来:

  “大娘大爷待我极好,他们这一去,妾能靠的只有周大人了……大人可要为妾做主啊!”

  周世臣身形一僵,紧闭唇瓣不让心脏跳出,大手不自然地虚虚搂上乔惟后背。

  一低头,对上乔惟狡黠的笑,她小声道:“周大人,不是要同行吗?”

  说罢接着哭起来,如泣如诉,还特意将眼睛揉红。

  周世臣会意,深深望了一眼窗外,笨拙大声道:“有……有本大爷给你撑腰呢!别怕!”

  乔惟被他一声“大爷”险些破功,不得不将身段放得更软一些,显得二人亲密没那么僵硬。

  “大人若能为妾复仇,妾来生做牛做马,再报答大人的恩典。呜呜……”

  “一定、一定……”

  周世臣搂着乔惟,觉得回马车上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好不容易坐上去,乔惟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同他拉开距离,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

  方才的慌乱是没了,周世臣莫名又有些空虚。

  待马车行远些,他才调整好心态,若无其事地问:“你方才在做什么?”

  乔惟单手撑着下颌,半倚着窗,笑眼弯弯:“自然是做戏咯。”

  周世臣蹙眉,显然不知道这出戏的意义:“就算……除了毁我清誉,还有什么作用?”

  “清誉”二字从他嘴里出来,连带着那声“大爷”,乔惟终是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她努力在忍,他脸色还是一寸一寸黑下去。

  乔惟索性就放开笑了。

  待笑够了,乔惟才缓过劲,反问他:“周大人,你知道为什么世家之间虽多有嫌隙龃龉,明面上大家却都客套。背地里骂的再难听,第二天还是可以勾肩搭背去喝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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