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侧头看着两岸上人来人往,低声道:“我实在不懂你们这些贵人在想什么。”
他长睫低垂,似是在看小桥流水之景,又似透着景在看谁。
“三言两语就替别人做了选择,是你们的通病么?”
乔惟没有反驳:“贵人么,总是自以为是的。”
墨痕一噎,没再开口。
小船顺着流水一路飘远,船夫哼着曲调,两岸的叫卖声时近时远,催得人昏昏欲睡。
乔惟靠着身后软垫阖眼养神,却睡不着。
船上不止她与墨痕,还有两三个船客,个个在午后时分犯困,还有一个发出低低地鼾鸣。
就当所有人都放松心神的时候,船身猛地一颤。
“小心!”
乔惟最先睁眼,抬手抓住身侧女船客的胳膊。
而女船客手里本抱着的一本书却随着颠簸掉进水中
其余几人也因着突然的变故七歪八扭倚在座上,打鼾那个更是破口大骂:“爹的,会不会开船啊!老子花了钱的!”
“这么横啊?本官倒是好奇花了多少钱。”
乔惟循着声音看去,船夫不知何时不见踪影,船被截停在半道,就见一人跃上船只,弯腰朝船中看来。
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落在墨痕与乔惟身上,笑容灿烂。
“找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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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日万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倒下
第27章 风又起(十七) 以身涉险
“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刘敬远从手下手里拿过一个麻袋随手往船里一丢, “重要的是,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麻袋沉甸甸地落在几人正中,船都随之一颤。
故意没系紧的袋口大张, 露出里头的真金白银。
刘敬远满意地看着几人目瞪口呆的反应。
“麻烦各位下个船, 这些就当是赔偿了。”
几人沉默片刻,刚刚打鼾那人第一个伸手从袋中拿了银子,试探着朝船外走。
无人拦他。
见状其他几人大起胆子, 一拥而上将袋中的银两分了个干净,个个喜滋滋地逃也似离开。
很快,船上就剩下刘敬远、乔惟与墨痕。
“这趟船是去江都的。”刘敬远弯腰钻进里头, 坐在乔惟与墨痕对面,“早说啊,江都我熟, 怎么不喊我给你们带路呢?”
他意有所指, 不怀好意地看着墨痕:“是吧, 小美人。”
墨痕偏过头显然不想搭理他。
刘敬远对墨痕总有一种超脱俗常的耐性,尤其是他在周世臣与胡充的提拔下当了个芝麻官后, 更是觉得自己上了一层境界。
以前他总是烧杀抢掠强取豪夺,太野蛮, 没意思。
要用权力心甘情愿地看猎物匍匐在脚下,这个过程才是最让人身心愉悦的。
乔惟坐在墨痕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这一幕自然而然落在刘敬远眼中。
“小美人旁边这位好神秘啊, 见了两回面都没见到真容,本官实在有点好奇。”刘敬远扯扯嘴角, 眼里透着危险的光,“身手了得,我刘某也是爱才之人, 不如摘下帷帽我们详谈?”
这艘船被刘敬远包下,附近都是他的人,马上又要驶入江都地界。
优势在他。
乔惟没有立即摘下帷帽,身体后仰,手指微屈叩着膝盖,笑问道:
“这年头逼良为娼都这么客气了?还以为都是打晕了直接带走呢。”
“小娘子这不是开玩笑了吗。”刘敬远听她声音还是耳熟,眼睛眯了眯,“什么叫逼良为娼,多难听。是仰慕墨痕公子已久,想邀去府上小酌。”
乔惟故作疑惑:“刘大人是京官,怎么在江都金陵地界还有地产。”
刘敬远是个绝不会放过一切机会漏财的人,当即大笑起来:“孤陋寡闻的小娘子,谅你们也是瓮中之鳖跑不掉了,我不妨告诉你们。”
“莫说几套区区地产,江都最大的醉花坊也是我姑父的产业。以后你们就在里面好好替我们挣钱,嗯?”
乔惟瞥向墨痕,就见他也正好垂眸看来。
原来这就是墨痕带她来这里的惊喜。
醉花坊是江都最大的青楼。
富庶之地有花红酒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问题是据乔惟所知,醉花坊底下还干着些其他勾当。
至于为什么知道……
乔惟偶尔也不得不承认,赵王祁恩热衷于烟花之地,也算给她兢兢业业地前半辈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在祁恩身边的那两年正是祁华最磋磨的两年,相对应的,祁恩的日子自然好得出奇。
他曾对她说:“待日后若我称帝,头一年便要下江南,亲眼见识这醉花坊。”
……很混蛋。
但乔惟当时怎么说的?
“殿下圣明。”
唉……
不过么。
乔惟倒有几分好奇了。
当时的胡充还是个在应顺泽手底下排不上号的小官,如今能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也是沾了应顺泽有意在这个位置上安插自己人的光。
怎么到头来这醉花坊成了胡充的产业?
本朝官员不得私开花楼。
何况这醉花坊肉眼可见不是什么普通的花楼。
若能摸清其中关窍……
或许这次是个机会。
正想着,突然一只大手往乔惟面门袭来,她来不及反应本能地抬手格挡,死死扣住了那只手。
也带起一阵风。
这阵风不大,帷帽层叠的缝隙里,恰好够刘敬远看见她的右眼。
他不会忘记这双眼睛。
“原来是你……!”刘敬远咬牙,转而变成阴恻恻笑起来,“好啊,居然是你。”
“落我手里了吧,小村姑。”
——
乔馥回到乔府就鼓起腮帮子,脸上写满了“我哄不好”。
周懿情跟在她身后,温声软语地赔着不是:“我只是有个猜测,你怀着肚子万一情绪激动该如何是好?”
“难道你偷偷和他们聊天我情绪就不激动了吗。”乔馥扶着肚子长叹一声,“看看你干娘,就这么对你阿娘的……”
“行行行。”周懿情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要怎么样?”
乔馥想了想,拉着她的手:“我又不为难你,你就把你们说了什么告诉我就好啦。”
周懿情却面露难色。
她斟酌着开口:“你听完一定不高兴,而且可能会情绪激动。”
乔馥不满:“我得知情。”
周懿情试探:“那人是乔惟……?”
乔馥当即拍桌起身:“走,杀了她。”
周懿情赶紧抱住要去提剑的人,蹙着眉劝道:“说了你又不高兴,下次不说给你听了。”
乔馥与乔惟的恩怨源远流长。
乔惟的父亲和金陵乔家关系一般,自科举后除非有不得已的大事都不再回金陵,故而乔馥对乔惟生来就没什么好感。
家里长辈们一边贬着乔惟父亲的不是,一边又艳羡乔惟在外的美名,苦得自然便是金陵乔氏同辈。
这也就罢了。
好好的做她的太子伴读,不说光宗耀祖好歹能拼个两家相安无事。
结果她半路跑去辅佐赵王祁恩。
若能给祁恩真辅佐上帝位倒也罢了。
太子登基了。
乔馥想想这段勾心斗角的时光就不禁胆寒。
若非她当时在祁华流放时助他起兵有些功劳,恐怕整个金陵乔氏都要跟着乔惟他们一家子受牵连,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乔馥心里是讨厌乔惟的。
一个占尽所有好处,最后还连累了旁人的人,不配做她的堂兄。
“陛下前些日子四处贴通缉令,我还以为是那人疑心病深重,自己一箭射死的人都不放心。”乔馥压了压火气,“没想到真还活着。”
“你就该告诉我,我们把她交到官府去,送给陛下。”
周懿情闻言长叹一声,坐在她旁边:“那我呢?”
“什么你?”
“我也该是死在雍德年的人。若你要将乔公子上交朝廷,是不是也该把我上交?”
说罢周懿情倒当真思考起来:“我没子嗣,保不准就要陪先帝殉葬,或是青灯古佛一生。阿馥要狠心,便连我一块送过去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乔馥急了,“你和乔扶砚能一样吗?”
周懿情拉着她的手,劝道:“既然她认出我,我认出她,两个本不该活的人既然活下来了,那何必去揭对方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