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旁听的乔馥都觉得荒谬。
几个兄长却觉得很有道理,也纷纷劝说乔惟,又说自己不在乎官位大小,历练方可。
乔惟更是乖巧道:“好呀好呀。”
老东西们刚松一口气,又听她语气真挚:
“东宫不养闲人,正巧殿下前些日子说要养一批死士,叔伯可感兴趣?”
从那刻开始,乔馥便知道!
乔惟是个无赖!
不过是个伪装甚好的无赖,也不知是什么手段,叫周家两姐弟对她死心塌地。
乔馥想到这里,又欲说什么,就见乔惟直直盯着她的肚子,那目光甚至有些瘆人。
她退后一步:“你,你干嘛呀……”
乔惟从周懿情身后探头,目光落在乔馥隆起的小腹上,低声道:“可以摸一下吗?”
“哈?”乔馥匪夷所思,但见乔惟好像真的很想摸,双颊发烫的扭过头,“你要是非要摸,也行吧……”
下一秒,乔惟的手就轻轻触上了乔馥的肚子。
乔惟不曾想过自己会有孩子,但不代表她不喜欢孩子。
恰恰相反,看到还鲜活自在的生命,她心底总会柔软三分。
譬如祁娆,就是她用心照顾大的。
又譬如周世臣府上那几个孩子,她做夫子时也是用心教的。
如今见到乔馥的肚子,乔惟心底除了柔软,还平生出几分奇妙的情绪。
虽有些远了,但这也是与她身上留着相同血脉的孩子。
“孩子的父亲我认识么?”
“无关紧要的人。”乔馥冷哼一声,“我不打算再成亲,生个孩子堵族老的嘴罢了。”
“知晓你有孕后,我总想着给孩子送点什么,闹到现在一直没功夫准备。”乔惟说话时有些愧疚,“待我闲下来了,再给小外甥补罢。”
“你还能有闲下来那天?”乔馥似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挑了挑眉。
乔惟摸了摸鼻尖,不确定道:“快了。”
乔馥嗤之以鼻。
周世臣此刻也冷静下来,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亭亭站着的周懿情。
这一看,就忍不住眼眶发酸,要转移视线才能控制一二。
周懿情也时刻关注他,见周世臣情绪平和许多,忙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世臣……”
“阿姐……”周世臣深吸一口气,眸光暗暗地低声道,“我只想知道,这些年你既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
二十多岁的大将军,见到自家阿姐才会露出几分委屈,连着声音都带着颤。
周懿情心疼得不行,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唠叨了好几声“是阿姐不好”。
直到周世臣抬手给周懿情拭泪,她才哽咽着道:“当年我难产后,短暂失去了意识,等再睁眼已在出宫的马车上。”
“驾马的人称自己是太子部下。”说到这儿,周懿情顿了一下,看向乔惟,“受乔公子所托,送我去金陵乔家。”
乔惟意外:“我吗?”
她什么时候还做过这等偷梁换柱的事儿。
周懿情道:“后来到金陵见到阿馥,我方知不是你的主意,但那人是谁我也无从得知。”
“我刚小产,四肢发虚,也只能由着他载我去哪儿。他叮嘱我,如今京中形势混乱,阿臣腹背受敌很不好过,若我再现身,阿臣难免处境更加艰难,恐有性命之忧……”
周世臣低声道:“那时京中眼线颇多,你怕连累我,于是连封信都不敢于我,是吗?”
乔惟略一思着,突然看向乔馥:“那你为什么不予我说?”
乔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们神仙斗法,阿情单纯,万一就是你害得阿情,我难道要把她往火坑推么?”
“不要这么说……”周懿情忙拉住乔馥,愧疚地看着乔惟,“抱歉,阿馥是为我好。”
“无妨。”乔惟倒有其他事情好奇,看着乔馥,“当时拉着如妃娘娘的马车是直接停在老宅门口了?”
乔馥蹙眉:“这什么描述。”
乔惟定定看着乔馥:“我的意思是,送她出宫的幕后之人不曾与你联系过?”
乔馥问:“……你在怀疑我?”
“嗯。”乔惟颔首,“并非怀疑你救周懿情的动机。”
“而是我很好奇,你从小长在金陵,是如何能在京城与一个足矣将周懿情换出来的人搭上线的呢?”
第36章 错相逢(九) 乔馥的意思,是第二个乔……
“嗯。”乔惟颔首, “我并非怀疑你救周懿情的动机,而是好奇,你如何能在京城与一个足矣将周懿情换出来的人搭上线。”
“也好奇这个人是谁。”
“关你什么事。”乔馥有些恼怒, 出口便尖锐许多, “你自己没本事顾着身边人,还不准我有本事护阿情?”
这话是很伤人的。
乔馥刚出口便后悔了,但她不是个认错的个性, 只稍稍偏过头不去看乔惟。
乔惟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又问周懿情:“你就没怀疑过吗?”
周懿情秀眉微蹙,张了张口:“我……”
“阿姐经历生死, 能安然度日已是不易。结果既然好的,不愿意追究其中关窍也正常。”周世臣忽然开口,神色淡淡道。
一听就是替人开解的话。
到底是久别重逢血浓于水的姐弟, 架子摆了, 台阶也要给。
听到乔惟耳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周世臣莫非知道什么, 不想让她深究周懿情身上的事情?
“喂,我说他们姐弟俩好不容易见面, 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东问西的。”乔馥有些不满。
也对,她是最不想这个话题继续的。
见知情人们都对此讳莫如深, 乔惟不打算在此刻钻牛角尖,便收了话头:“是我考虑不周。你们之前常来祠堂么?怎么进的这么不走寻常路。”
乔馥眼白一番又要说什么,被周懿情抬手捂住唇。
“我一个已死之人, 她又不是周家的亲戚,哪里好走正门进来。平日这里看守不严, 我们也不久呆,同父母说说话就走了。”
“那就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周世臣?”
周世臣扭头, 背脊却不自主地挺了挺。
“我们接到的消息,阿臣在京城,没想到……”
“对哦,周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乔馥后知后觉,又看看乔惟,“不会是为爱奔赴吧。”
乔惟一噎,无奈道:“阿馥。”
周懿情却眸光亮亮:“阿馥说的没错。”
她的视线扫过乔惟和周世臣,突然搂过周世臣的胳膊往前走两步,对周世臣窃窃私语:“你可知扶砚是女儿身?”
周世臣微怔:“知道。”
周懿情更兴奋了,轻轻拍一下弟弟结实的胳膊:“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周世臣微怔,很快反应过来,“我如今军务繁忙,无心别的风花雪月,再说……”
他看向乔惟,低声道:“她也不肯。”
周懿情一听就知道哪句是重点,忙不死心道:“话不是这么说。若放从前,她是女儿身阿姐也不敢劝你,谁不知道太子将她看得像眼珠子似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未嫁你未娶,她又自由了,何不……”
周世臣闻言低着脑袋,心里泛起苦涩。
周懿情见弟弟这样,哪里会没猜测,试探道:“你……同她说过了吗?你的心意。”
“……嗯。”
“她拒绝你了?”
“…………嗯。”
周懿情忍不住“啊”了声,喃喃:“不该呀,我家阿臣这么好,她怎么看不上呢。”
祠堂不大,若留心去听,周世臣与周懿情的话自是全能落进乔惟耳中。
但出于对姐弟俩的尊重,乔惟还是与乔馥站得远远的。
她们之间不似周世臣与周懿情如此有话聊,乔惟思索片刻,提醒道:“若……孩子的父亲,与阿情的事情有关,你势必要当心自己。”
周懿情起死回生偷运出宫,乔馥肚子里来路不明的孩子,都让乔惟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若真是同一个人,乔惟不认为以乔馥的手段能够对付。
乔馥冷笑一声:“还当我是七八岁的稚童?我自己心里有分寸。”
“我知晓你如今已是家主。”乔惟温声道,“你确实比你几个哥哥们都更有能力。”
“……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念着你的好。”乔馥脸颊有点发烫。
乔惟笑道:“不是吗,咱们家的姑娘一直比男孩强。”
乔惟,乔馥。
若以如今来看,乔氏前后三十年中,只这两个有些出息的小辈。
全是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