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家主不易,若有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
“你在和我示好?”
乔惟失声笑道:“嗯。”
“为什么。”乔馥有点不自然,扭过头,“我不喜欢你。”
“我喜欢你呀。”乔馥轻声道,“周懿情是周世臣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你和腹中的孩子也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乔馥微怔,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她最不擅长这种真情流露的环境。
“……你这种人,居然也会念及亲情。”乔馥忽冷笑道,“那当年你背叛陛下的时候,可想过乔氏会受你牵连。”
哪怕乔馥不喜乔氏大多数人,也不可否认。
她在金陵长大,这些都是她的家人,再不喜也是家人。
“不会的。”乔惟却说得笃定,“陛下很念旧情,不会滥杀无辜。”
乔馥嘴角抽搐:“念旧情,却满世界要杀你。”
“……那是我欠他的,是私怨。”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乔馥烦躁地挠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嗯……待我要做的事情结束,就四处云游吧。”乔惟想了想,笑道,“天大地大,总有一处能容下一个乔惟。”
“乔扶砚。”乔馥深吸一口气,随后看向门外。
不知何时又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眼前的江南又笼罩进一片朦胧。
“嗯?”乔惟轻声应道。
“若天大地大都容不下一个乔扶砚。”乔馥犹豫片刻,低声道,“你就回金陵。”
“反正我已经护了一个阿情,不在乎多一个你。”
乔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难免眼眶有些泛酸。
半晌,她抬手轻轻拍乔馥的肩:“你长大了。”
“……要你说。”
乔馥的记忆却被拉到许多年前。
真的有许多年了。
她还扎着小辫,举着央侍从一早买回来的糖葫芦,在家中院里抓蝴蝶。
用力往前一扑,扑进一个比蝴蝶还要漂亮的人的怀里。
由于用力过猛,那人一时不察被她掀翻在地。
只是落地的瞬间,乔馥还是能感觉到有一双手急急扣住了她的腰。
……哦不对,小孩子没有腰。
顿时四下乱作一团,阿娘一边把她拉起来,一边给地上的人赔不是。
乔馥好奇地看去。
就见那人约比她高出一个头,好看得像画,穿着与兄长们相似的衣裳,衣料子却好许多。
哪怕是摔倒在地,也比她那群野人般的兄长体面。
大人们说,这是从京城来的、她的堂兄,乔惟。
事后,乔馥用帕子捧着只剩下最后一个的糖葫芦,递到乔惟面前:
“堂哥哥,对不起,阿馥用最爱吃的糖葫芦给你赔罪。”
乔惟愣了一下。
当时的乔馥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直到长大后才后知后觉。
那山楂上的糖衣都化在了帕子上,上面还沾了点乔馥的口水,实在是不大美观的样子。
乔惟却收下了,空出的手便是这样轻轻揉了揉乔馥的脑袋:
“谢谢阿馥,堂哥哥很喜欢。”
乔惟没有在金陵呆很久。
短短几天,乔惟都很用心地陪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堂妹,早晚膳都黏在一起。
乔馥跟着乔惟学诗书、学射箭。
她很惊讶,这个堂哥哥怎么什么都会。
临乔惟要走时,乔馥很是不舍,抱着乔惟的腰不肯撒手:
“堂哥哥,你带阿馥走嘛,阿馥也要和你回京城。”
“阿馥乖。”乔惟温声哄道,“等你把四书五经读完,每日练习基本功,把身子养好了。”
“堂哥哥就回来了。”
“真的吗?”乔馥噘嘴。
“当然啦。”
等乔惟回去以后,乔馥在府上看着几个兄长,怎么看怎么觉得歪瓜裂枣。
堂哥哥好看,说话好听,对阿馥也很好。
为何堂哥哥不是亲哥哥呢?
等下次见面,阿馥一定要告诉堂哥哥。
阿馥有好好听她话,有好好长大。
可乔馥再也没有等到第二年的堂哥哥。
只等到了在京中美名远扬、无人不晓,家中族老口口相传、又嫉又爱的——乔扶砚。
与此同时,她也听说了自己名字的由来。
乔惟是她二叔乔辙与夫人云容的独子,是出生就被圣上钦定的太子伴读,才配得上一个“惟”。
于是轮到她的时候,家中总想本家再有个孩子能复现乔惟的荣宠,便在同音里挑了个合女子的字。
乔馥。
时间长了,乔馥也不记得她在怨什么。
怨自己天赋出身皆不如乔惟?
怨乔惟在政治漩涡中不知明哲保身,险些害了全家?
直到乔惟的手重新搭在她的肩上,她才突然发现这只手并没有记忆中那么大。
是纤细的,指腹有薄茧,指节分明的。
是一双女子的手。
她也不过是怨那年夏季,她蹲在府门外看着一辆又一辆马车经过,没有一辆停留。
也没有一辆载着她的堂哥哥。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乔馥垂眼,目光落在自己高隆的肚子。
乔惟轻声道:“你问。”
“你只需告诉我。”乔馥看向她,“当年陛下与赵王之争,你背叛陛下投靠赵王,是真的见风使舵,还是另有苦衷?”
乔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笑:“还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乔馥的手覆上隆起。
“那就选那个让你好受的答案吧。”
乔惟道。
第37章 错相逢(十) 你考虑一下我弟弟,他真……
等上完香后, 周懿情想留周世臣用午膳。
久别重逢,没见之前的近乡情怯也在数年姐弟情谊中不值一提。
乔惟也温声劝道:“好不容易才见面,再过些时日你就要回京了, 多陪陪你阿姐吧。”
周世臣是动摇的。
他沉默片刻, 还是对周懿情道:“阿姐,刘敬远府上出事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乔馥那儿的探子今早也得到刘敬远暴毙的消息, 只是她一贯看不上这个人,死了便死了,并不在意。
见他们要去, 乔馥才回过味来:“人是你们弄死的?”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还没动手。”乔惟笑了笑,“被人捷足先登, 总要去看看。”
乔馥冷嗤一声:“一条贱命这么多人惦记, 也算给他贴金了。”
“不行我陪你去看看。”
乔惟忙拦到:“你还有身子, 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讲究了?”乔馥一惊。
乔惟无言,只是说什么都不肯点头。
见又要分开, 周懿情眼睛一眨,眼眶便又红了起来, 但心里是体谅自家弟弟的:“扶砚一个人去确实危险,你自己也小心。等有空了再带她来姐姐这儿吃饭。”
乔馥与周懿情的马车停在比较远的地方,乔惟和周世臣的就在门口。
乔馥还打算原模原样地翻出去, 被周世臣拦住。
“家里就剩老李他们,都是自己人, 知道阿姐活着也会高兴的。”周世臣道。
周懿情犹豫片刻,颔首。
李管家确实接受良好,除了乍看见周懿情险些被吓晕过去外, 只剩下满口念叨“大小姐”“大小姐”。
周懿情和周世臣都是李管家带大的,就像亲生孩子一般。
若非李管家想留在周老将军身边,周世臣早就动了要将人接进京城养老的心思。
李管家叫人把乔馥她们的车叫来,周世臣和乔惟便先行上车。
临要走了,周懿情拉住乔惟的手,看了一眼周世臣:“我与扶砚有话要说,可不可以……”
周世臣瞧了眼乔惟,点头。然后就被乔馥拽到一边去:
“她们要说体己话,那我也跟你说一说。”
周懿情想帮弟弟陈情。
但真把乔惟拉过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乔惟见她欲言又止,便鼓励道:“你我的关系,有话直说吧。”
周懿情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我弟弟今年二十三身高体健长的也还可以无不良嗜好进可攻敌退可炒菜没妾室没外室没青梅他真的挺好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
一口气说完,周懿情长长舒了口气,就见乔惟脸上透露出一抹震惊。
她脸刹那间通红,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弟弟真挺好的。”
乔惟哑然失笑:“周将军知道你这般推销他吗?”
周懿情忙摇头:“是我自己的主意。我知道你拒绝他了,但这孩子实心眼,人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