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她拉着乔惟,低声道:“而且他也喜欢你许多年了。给他个机会,好不好?”
“许多年?”
乔惟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就见周世臣与乔馥已经回来,便只能止住话头。
回去的车上,乔惟忍不住问:“阿馥和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周世臣立即回道。
马车里静了一瞬,周世臣意识到自己方才反应太大,微微偏过头,只用余光瞥向乔惟。
“……真没什么。“
“啊,好的。”乔惟见他不愿多说就没强求,心里却在想。
周懿情说他喜欢自己许多年了?
好怪。
他不是今年才知道自己女儿身的吗。
马车行驶到刘敬远府时,四周已被周世臣的人围了起来。
二人刚下车,就见周世臣的部下迎上前,领着他们进了后院。
“您没来,刘敬远我们没敢动,昨夜那几个他叫来的妓子我们也找来了。”
“嗯,辛苦。”周世臣左脚刚踏入院门,转过头看向乔惟,“……刘敬远现在不大美观,你要不要在外面等我?”
结果乔惟比他先一步走进去,衣袂带风。
开玩笑。
她什么没见过。
但看到刘敬远的死状,乔惟确实也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未瞧清人之前便能闻到一股潮气与腐臭混合的强烈味道,所幸是在露天,还不至于无法靠近的地步。
走近看。刘敬远那张被划烂的脸已经让水泡的发胀,表情目眦欲裂,致命伤在颈侧。整个人像一滩乱肉挂在井边,再不见半分往日的嚣张跋扈。
看到他这副模样,乔惟又想起那天晚上。
那个古怪的人。
周世臣见乔惟盯着尸体看了许久不作反应,以为她是吓到了,侧步挡住了乔惟的视线低声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乔惟偏过头,不再去看刘敬远,“有什么线索吗?”
“除那几名女子还没有审讯,剩下该查的都查完了。除了井边,卧房床上也有血迹,应到是被人从里屋拖拽出来的。”
乔惟:“没有别的线索么。”
周世臣看了眼刘敬远:“除了他,现场确实没有留下别的痕迹。”
这也算乔惟意料之中,所以她没有多大反应:“走吧,去问问那几位姑娘。”
审讯异常的顺利。
因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屋子六个姑娘哭哭啼啼,两个人刚一进门就扑到周世臣脚边,边喊大人边喊冤枉。
周世臣沉默了一下,问乔惟:“还问吗?”
见有话语权的是乔惟,原本满屋啼哭静了一瞬,六个人又同时扑向乔惟脚边。
乔惟:……
等安抚好以后,姑娘们抽抽噎噎,拼凑出了大概。
昨夜刘敬远完事后,一时兴起喝了许多酒,就给了她们一笔银子让她们回去,期间并未察觉什么异常。
这点与周世臣暗卫核实后能对上。
乔惟听后问:“有没有可能,那人一早就躲在屋里,只等你们走了以后下手。”
几人一听昨夜凶手离自己那样近,嘴巴一张就要嚎叫,被乔惟连忙叫停。
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乔惟让周世臣的手下将她们带下去看管起来,但不要亏待。
“你有头绪了?”周世臣问。
“有了。”乔惟找了一处坐下,“头绪就是,那个人不想让我们找到,我们就不必白费功夫了。”
周世臣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光靠我们是查不出杀刘敬远的人究竟是谁。但没关系。”乔惟左手食指轻点右手手背,闭目道,“过程可以有误差,结局正确就没关系。”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乔惟缓缓睁开眼,勾唇笑道:“刘敬远死了,胡充不一定会心疼,但多少会觉得有些麻烦。加上刘敬远毕竟也是个官,之前你又给过他许多面子,这件事传回京中必然会掀起一些波浪。”
“所以你处理一下醉花坊的事情,就启程回京吧。”
周世臣将她的话抿了抿:“你的意思是,胡充会自己找上门。”
“不止是胡充。”乔惟深吸一口气,眼底一片清明。
“这件事,应该终于能告一段落了。”
……
出发之前。
“你是不是喜欢我堂兄——姐?”乔馥一时有些改不过口,不过词能达意就行。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个话题,周世臣偏过头:“和你无关。”
“那就是喜欢了。”乔馥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他,“长得嘛还行,性子太闷了,乔惟她不喜欢这样的。”
嗯,叫乔惟顺口。
周世臣面无表情:“你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我怎么不知道!”乔馥不服,“我是她妹妹。”
“没见过几面的妹妹。”周世臣毫不留情回道。
“你!”乔馥被他说得顿时哑口,又脑子一转,”唉,你是喜欢她男装还是女装啊?”
周世臣额头一跳:“……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乔馥说得义正辞严“你要只是喜欢她女子装扮,就说明你喜欢的不是乔惟这个人,只是一个女人。”
“你要是喜欢她男装呢,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毕竟乔惟本质上也是女儿身,万一你有那方面的喜好,叫她怎么办呢。”
良好的素养让周世臣生生将那句“你是不是有病”咽回了肚子,表情却出卖了他的心情,逗得乔馥一笑。
阿情的弟弟也太不坦率了。乔馥想。
“你说说你,性子这么不讨喜。那么多人喜欢乔惟,你要怎么在情敌之中脱颖而出呢?”
“我要是乔惟,我宁可喜欢陛下也不喜欢你。”
很巧妙地踩到了周世臣的逆鳞。
周世臣身子一僵,原本平和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静静落在乔馥身上。
盯得乔馥莫名起一身鸡皮疙瘩。
“别这种眼神看我。我说了,我是她堂妹,我们姓乔的在感情上说得不好听点,都有点贱。”
“你要是喜欢她,就想办法让她为你花心思,花得越多她越喜欢你。”
“就像她对陛下那样。”
周世臣沉声:“我不需要。”
说着便迈开步子往回走,心里却不由思考乔馥的话。
“那就再嘱咐你一句吧,保护好乔惟。还有……”
周世臣身后,乔馥幽幽道:
“小心应顺泽。”
第38章 错相逢(十一) 自此一别,又成了京中……
临要离开江都, 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乔馥闻讯托人连夜送来了一封信,信中大致先用一半篇幅谴责乔惟的不告而别,又在最末两行寥寥写道:
“早些回来, 活着回来。”
并附金陵乔氏家主玉印半枚。
这玉印乔惟见过。
乔氏在她父亲之前鲜少有独立门户的例子, 家族中家主掌握话语权,而玉印便是证明。
之所以是半枚,那是许多年前某一任家主恰巧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为显手足情深, 那时的家主便将与玉佩一分为二,将另一半赠与胞弟,以示胞弟与自己有相同的地位。
如今这半枚到乔惟手中, 意思也非常明确。
她乔馥有的,乔惟也一并拥有。
乔惟感动之余,对传话的小厮道:“烦请你告诉阿馥。好意我收到了, 只是……”
“只是要回京的只有周大人, 我还得在江都多逗留一阵。”
当然, 周世臣也收到了周懿情的信,连带着满满三大盒周世臣爱吃的糕点果品。
在做姐姐这方面, 跟周懿情相比,乔惟还是自愧不如的。
原本乔惟被墨痕叫来此地, 就是为了胡充与刘敬远手下醉花坊的业务。
如今醉花坊已送到了周世臣手里,刘敬远也死了,她便不必再去醉花坊探听什么情报, 也不用再做什么琴师。
花娘有意将坊里一间屋子留出来供她住,毕竟为了梳理醉花坊里的消息, 也为了等胡充那边会不会派人来探寻一番,乔惟还要在此地住上一段时日。
乔惟觉得是个不错的提议,但被周世臣一票否决, 并以需要商量要事为由将乔惟和墨痕一并带回了他下榻的府上。
对此,花娘只得对乔惟挤眉弄眼,坏笑道:“若周大人在府上不好好供着你,你就回来找花娘我。多了没有,锦衣玉食还是少不了你的。”
乔惟还没发话,周世臣半个身子横插进两人之间,推着乔惟就远远向与花娘相反的方向走:“不劳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