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瞬间想通了某个关窍，脸上掠过一丝明悟与急迫，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监控中心门外跑去。
第136章
安琛冲进电梯，指尖按向顶层蜂厩的按钮，金属厢体在轻微的失重感中急速上升。
刚从顶层电梯间出来，安琛便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几乎下一秒，一道纯黑的身影便从蜂厩隔间里冲出来。
没有多余的解释，安琛踩着黑子的附肢爬上背甲。
她习惯性瞥向手腕，手环屏幕一片黯淡，只有一行冰冷的灰色小字：“远音网络不可用”。
在线导航和实时空域信息都消失了。
安琛捋了一把脸，语气有些不确定地对黑子说：“去加西亚府——西面。具体怎么走，我也不知道。靠你了。”
黑子发出一连串低沉的震颤，显然有些不满。它早已习惯了精确的坐标指令和预设航线，嫌弃这种模糊不清的目标表达。
但马蜂与生俱来的方向感与对广阔空间的记忆还能使用，黑子没有更多迟疑，载着安琛从顶层发射平台升空，略微调整姿态后，便朝着正西方向疾驰而去。
高度迅速攀升，帝空之盾总部所在的郊区景色在身下缩成规整的色块。当安琛的目光投向更远处晖都市的方向时，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一种无声的混乱图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晖都外围庞大的公共运输枢纽。往日井然有序的起降平台此刻如同被捣毁的蚁穴出口，数十只负载着客厢或货柜的碧玉马蜂失去了来自调度中心的实时导航和空域路径规划，只能悬停在原本的空中廊道两侧。
地面塔台的玻璃窗后，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用力挥舞着颜色醒目的旗帜，但这原始的信号在广阔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杯水车薪。
更远处，一支由五只碧玉组成的物流编队，正在某片工业区的上空茫然地绕着一个巨大的圆圈。下方仓库门口货物堆积，工作人员仰着头，徒劳地举起双手，却无法通过失灵的手环发送任何装卸指令。
视线所及的空中，交通流里私人骑乘的金马、焰火马蜂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有的像无头苍蝇一般来回急转，有的干脆悬停在路线上不飞了。背上的骑手们不断低头点击、拍打甚至摇晃手环，有人试图爬升到更高处，试图凭借记忆或显著的地标重新定位。
好在城市的基层治安组织仍然还工作。一队三只黑鹰马蜂组成的治安巡逻队改变了通常分散覆盖的协同模式，改为紧密地聚集在一起，以三角队形将飞行高度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楼宇的顶层掠过。领队马蜂背上的警察拿着扩音喇叭指挥交通。
而在开阔的广场和集市上空，能看见人群汇聚成几个黑点，围着中心一两个似乎还能提供信息或拥有离线资料的人。甚至能看到零星的骑手，驾着马蜂在建筑之间的狭窄空隙里危险地穿行，试图进行最原始的点对点口信传递。
飞越一片农场时，还看见自动灌溉系统喷出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道道彩虹，用于采收的传送带仍在轨道上缓慢移动——这些东西用不着联网。但田埂上，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着，显然断网本身带来的恐慌比中断生产影响更大。而再远一些的需要精密协同的工厂，直接连冷却塔顶端都停止冒出水蒸气了。
安琛眯起眼，努力在脑海中搜索那些偶然掠过而并未刻意记忆的碎片。
加西亚家族……他们的主要势力范围，似乎是叫做“辉光省”？省会是圣心城？她记得曾无意间瞥见过一份介绍，提到加西亚府是一座十几年前新建的地标性建筑，一座高塔，通体覆盖着玻璃幕墙，反光极其强烈。
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安琛对黑子描述道：“咱要找一座很高的玻璃塔，反光很强，像镜子一样——应该在辉光省的圣心城，你离得近了就能看出来，那地方有很多高楼。他们塔顶应该有金色的雕塑，是缠在一起的植物，是加西亚家族的纹章变体。”
黑子甩了甩脑袋表示听见了，飞行高度略微降低，复眼不断调整着角度，扫描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与城镇的轮廓，也同时与马蜂的本能里内置的空间方向导航系统进行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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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地平线的景色从平原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点不同于自然景物的反光骤然跃入眼帘——那是玻璃在午后阳光下燃烧般的闪光。
随着距离拉近，那点闪光逐渐显露出清晰的形态。一座的银色高塔拔地而起，通体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令人无法逼视的炽烈光芒。塔楼的顶部，确如安琛模糊记忆中的那样，矗立着用金色金属锻造的巨型雕塑，那形态似是某种药用藤蔓与花朵的抽象缠绕，在蓝天映衬下熠熠生辉。
然而此刻，这座本该繁忙的建筑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高空看不到任何往来穿梭的马蜂身影。
安琛在距离还有三公里时，就示意黑子放慢速度。她从阳光直射的方向接近——这个角度，塔上的人望过来时只会看到刺眼的光晕，无法分辨任何细节。
在距离塔顶平台约五百米处，黑子悬停在空中，六只附肢微微调整，保持绝对的静止。
安琛从临时在蜂厩里拿的携行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望远镜——这是之前回收返回舱时用来观测地面信标的，此刻成了唯一可靠的眼睛。
随着拉近，加西亚塔顶的画面逐渐放大清晰。
加西亚塔顶的起降平台上，二十几名身着帝国武装警察深灰色制服的士兵已建立起控制线。他们全副武装，配有战术头盔、防弹护甲、制式突击步枪，呈半圆形展开，枪口统一指向平台中央的马蜂起降位。
士兵拱卫的中心，站着安瑾。
她没有穿教皇那身华丽繁复的圣袍，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长发在脑后束成简洁的发髻——没有冠冕，没有权杖，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具分量。
对面，是加西亚家族的高层。
帝国的化工制药寡头，加西亚·菈瓦，此刻脸色铁青。她和其他两名核心成员被七八名家族私兵保护在中间——这些私兵装备同样精良，但阵型已经乱了，脚步在不断调整中显出迟疑。
更要命的是他们身后的那只马蜂——那是菈瓦的坐骑，也属于黑鹰品种，此刻正不安地在原地踏步。
菈瓦已经三次试图向它靠近，每次她或私兵稍有动作，对面二十支步枪便齐齐抬起一寸，枪械上膛的细微“咔哒”声在风中被放大。
那只黑鹰马蜂在第四次被枪口指向头部时，发出了低沉的、抗拒的震颤音。它非但没有俯下身体让菈瓦骑乘，反而向后退了半步，翅膀微微张开，做出了预备起飞的姿态——但起飞方向并非朝向主人，而是侧方的空旷天空。
显然，对于大部分马蜂而言，自己的生存通常比单纯服从命令更重要，尤其当命令明显导向死亡时。
第137章
此时安琛已经能够确信，自己之前在刚断网时的模糊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远音”依赖生育田里的胎儿意识体，卵细胞耗尽导致婴儿数量下降至临界之下，导致互联网下线——这是所有人都能推出的表面逻辑。
但如果……是反过来的呢？
就像柏安卡所猜测的，如果卵细胞库存不是自然耗尽，而是被人为清空？如果胎儿数量下降不是结果，而是手段？如果关闭远音网络，才是真正的目的？
“远音”崩溃的同时，元女性释放“神迹”的范围也急剧缩减了——就像是某种无形的天线被突然掐断。
在当时，安琛就模糊地意识到，远音网络和元女性的“神迹”，或许从来不是两套独立的系统。它们共享着同一个底层通道，基于生育田里胚胎组成的意识加强网络。安瑾关闭远音，就等于暂时切断了所有元女性进行广域精神投射的“公共天线”。
而现在，这个操作的目的显而易见。
安琛的目光透过望远镜，落在加西亚家族私兵惶惑的脸上。
如果远音正常，元女性——那些散布各省的家主们——就能正常使用大范围“神迹”，任何武力镇压都将失去意义。而安瑾要清洗加西亚家族及其谋反独立联盟，就必须先解除对方所拥有的、最致命的终极武装。
那么，为什么是现在？
——勒罗伊府的新生儿。
安瑾在加西亚家族有间谍，或者至少监控着圣心制药的异常采购。她知道帝空之盾买走了L-710和A-12，她能推断出那些药物将被用于什么——压制一个即将诞生的“污染源”。
所以安瑾不得不做。
她必须赶在那个孩子出生前，快速而合理地清空库存，使远音提前下线，确保那个新生圣母的“神迹”爆发不会杀死整个勒罗伊府乃至周边的所有人——她知道帝空之盾也在使用药物压制那个新生儿，但她不能赌帝空之盾的治疗方案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