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又会导致另一个后果——关闭网络的举动本身,会让加西亚·菈瓦立刻意识到“神迹”与远音的关联,意识到精神武装已失效,而改为建立更完善的物理武装。
所以收网计划必须要提前,就在为了切断新生圣母“神迹”而防御性断网时。
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碰撞咬合,拼出一幅完整而冰冷的棋局。
「操……」安琛无法不在心里称赞一句,「牛逼啊。」
紧接着,一丝迟疑蔓上心头:「等等……我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如果安琛没有急着去搞她的自然生育实验,没有通过杰斯向加西亚旗下企业寻药,没有那些明显的药物流向……不得不关闭远音的结果,是否就不会被提前触发,至少不会以这样激烈的方式?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敬佩像冰水,寒意如针扎,还有一丝荒诞的自责悬在中间。
安琛望着那个黑色的挺拔身影,不由得自言自语:“我的姐姐……这是不是,玩儿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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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顶平台,风声灌耳。
安瑾向前踏了一步,只是一步,包围圈的压迫感便骤然收紧。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落在每个人耳中:“加西亚·菈瓦,放下所有抵抗,接受帝国审判。这是最后的机会。”
菈瓦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嘶哑的狂笑:“审判?你这个假教皇!圣母都没了,卵细胞空了,帝国还有什么未来?分裂是迟早的事!我只是做了所有贵族都会做的事——提前独立!”
“帝国不需要圣母,同样不需要会独立的贵族。”安瑾的眼神无波无澜,“你现在配合,家族血脉尚可延续。抵抗,今日加西亚之名将从贵族谱系中彻底抹除。”
“抹除?”菈瓦啐了一口,“你以为——”
她的话被一声清脆的“叮”打断了。
平台边缘,通往楼内的电梯门缓缓滑开。
门内走出两人。其一是加西亚家族的主司,赫克托。他向来以高贵仪态著称,此刻却衣着凌乱,浅褐色的长发散了几缕在额前,左手像铁箍一样勒着另一个人的脖颈,右手紧握一把装饰华丽的仪式短刀——刀锋紧贴着那个人颈侧跳动的血管。
而被他所挟持的人,竟然是安瑾的大祭司,加西亚·弗艾果。
赫克托的声音颤抖,但十分坚决:“陛下,放菈瓦走。”
他的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压进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渗了出来:“否则——我就让您的大祭司,死在这里。”
然而弗艾果被紧紧捆绑着,却仍然尽力呼喊:“陛下,别管我!开枪!”
安瑾看着这对父子,沉默了两秒,还是气笑了。
“用你们自己的儿子,威胁我?”她重新看向被慌乱的私兵保护着的菈瓦,“他是你们家族的政治投资,现在对我而言,价值是负的。你们杀了他,倒是省了我事后处理的麻烦。”
赫克托的手臂剧烈地抖了一下。虽然如此,安瑾并没有立刻下令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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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米外,安琛轻轻“啧”了一声。
弗艾果,那个小时候派人追杀她的“加西亚小子”——如果他不是为了“不想跟怪物结婚”而下达那种荒谬的指令,倒还更值得安琛憎恶一些。
安琛对黑子下达指令:“听好,我说‘去’,你就用最快速度冲过去,目标是那个拿刀的男人。把他撞开,救下他手里那个人。”
黑子发出一阵表示理解的震动。
安琛暂且看着,算是看加西亚家族的笑话。
塔顶上,赫克托因为安瑾的轻蔑而彻底失控:“你以为我不敢?!”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为了逼迫安瑾让步,他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刺——不是抹脖子,而是狠狠捅向了弗艾果的腹部!
“呃——”弗艾果的惨叫声凄厉地撕破了空气。
“去!”安琛的命令同时抵达。
黑子动了。五百米的距离,对于将速度爆发到极致的黑鹰马蜂而言,只有一瞬间。
塔顶的人们只听到一阵骤然逼近、撕裂空气的可怕呼啸,一道巨大的纯黑阴影已如陨石般砸向平台。
赫克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侧面狠狠撞在他的肋骨上。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闷响,他整个人离地飞起,短刀脱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亮线,“当啷”一声落在远处。
黑子撞飞赫克托的同时,它前肢灵活地一探一勾,爪钩勾住了弗艾果腰间的皮带,将他整个人从原地提起,而后像丢包裹一样,扔向武装警察阵型后方的空档。
弗艾果重重摔在防弹盾牌旁边,蜷缩起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鲜血从腹部的伤口涌出。
“敌袭!”一名加西亚私兵魂飞魄散地尖叫起来,恐惧压垮了理智,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零星的枪声炸响,子弹胡乱射出,但显然没打到任何东西。
然而与此同时,训练有素的武装警察们立刻开火,子弹精准地射向私兵的下肢和非致命部位。两名开枪的私兵惨叫着腿部中弹倒地,其他人本就毫无斗志,此时纷纷扔了武器,蹲下身举起手。
菈瓦站在当中,也彻底放弃了:“好……好、好!我投降!”
两名武装警察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她双手反铐在身后,并迅速注射了一剂镇静剂。菈瓦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倒,被警察一左一右拖向敞开的电梯门。
第138章
加西亚塔顶平台的混乱正被迅速收敛。
武装警察将投降的私兵挨个铐起拖走,两名穿白褂的医务人员立刻跑到弗艾果身边,用止血凝胶和压力绷带处理他腹部的伤口。
安琛拍了拍黑子的背甲,示意它下降。
下方,几名武装警察注意到空中悬停的巨大黑影,立刻抬起了枪口——但安瑾抬起了手。她的动作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禁令,让所有枪管同时垂下。
黑子降低高度,六只附肢调整角度,缓缓靠近平台边缘。当距离缩短到足以看清彼此面容时,安瑾脸上所有属于统治者的冰冷的镇静,骤然裂开了。
她瞳孔紧缩,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颤抖:“小晨?!你还……活着……”
安琛本打算来个利落的下蜂动作——脚蹬背甲边缘,手一撑,稳稳落地,最好衣角还能在风里飒飒那么一响,完成一个至少能打七分的帅气出场。
然而黑子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它的复眼在降落过程中就已经锁定了平台另一端那只静静伫立的马蜂——通体纯黑,体型比黑子还要大上一圈,姿态沉稳如山,正是皇家黑鹰蜂队的蜂王西格玛,也是黑子的母亲。
黑子发出一连串高频的欢快震颤音,完全忘了背上还驮着个人,附肢一屈一弹,整个身体快乐地朝西格玛的方向蹦跶过去,顺便把背上要下来的安琛像抖包袱一样,猛地往平台上一甩。
安琛只来得及“哎”一声,全靠多年被黑子各种突发奇想锻炼出的核心力量,腰腹紧急发力,双脚在平台边缘险险踩实,踉跄两步总算没当场表演一个屁股墩。
这过于写实且毫不庄严的一幕,让安瑾脸上那剧烈翻涌的震惊与狂喜,以及些许后怕和迷茫,都被冲淡了些许,转而染上了一层类似“你家孩子挺活泼啊”的无奈。
“不过……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明明活着,却一次都没回来找我?”安瑾的视线掠过安琛身上那件带有帝空之盾徽标的制服,某种了悟和更复杂的情绪掠过眼底,“原来是身边有别人了。”
安琛立刻快速摆手划清界限:“别!可别瞎说!我和柏安卡纯革命友谊,绝对没有别的!不然岚师姐知道了,怕不是要拿扳手跟我决斗……”
“咳……”来不及对于十五年未见的妹妹的私生活发表看法,安瑾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语速,“叙旧稍后,我必须立刻返回皇宫,重启‘远音’网络。”
安琛敏锐地抓住关键:“卵细胞库存,不是空了?”
“提前分批转移,秘密保存了。”安瑾一边说,一边已转身走向西格玛,动作流畅地抓住蜂王垂下的附肢,翻身而上,“现在需要将它们重新注入核心生育田模块,恢复网络的基础意识节点。”
安琛立刻也骑到黑子背上——它对于跟着西格玛一起回皇宫还很兴奋。
两只黑鹰马蜂并肩升空,掠过一片狼藉的塔顶,朝着京城方向加速。高空的气流猛烈,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能百分之百恢复吗?”安琛在风声中问,“断联这段时间,公共数据库里正在传输的实时数据怎么办?”
安瑾只是平静地回答,不得不说语气颇有点像柏安卡:“不能保证完全复原。网络拓扑结构可能受损,而断联瞬间未完成同步的数据,会永久丢失。”
她侧过头,看了安琛一眼:“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要发射那些封装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