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蜂皇正在曲线救国_电转农杆菌【完结+番外】(105)

  安琛脑中灵光一闪,之前关于“冗余备份”和“行为艺术”的猜测瞬间被串联起来:“就算远音这次彻底崩了,再也修不好,人类文明的精华至少还有一份刻在金属上的物理备份,被扔到了几十万公里外的卫星轨道上。”

  她没有直说那种最坏的情况——如果地面发生战乱,放在天上就成了最安全的储存方式,还能促使未来可能退化又再度崛起的幸存者,把重新攀爬科技树、去天上取回“遗产”当作一个文明复兴的象征性目标。

  “封装体是文明的墓碑,也是留给最坏情况下,依然存续的‘火种’。”安瑾的声音平和而深远,“如果远音无事,它们只是象征性的纪念碑;如果远音出事,它们就是最后的希望。”

  安琛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庞大而孤独的布局。

  为了打破过于沉重的气氛,她试图调节一下,冲着安瑾的方向喊:“哎,姐姐,要是你秘密保存的那些卵细胞还是不够用,我这儿现成的,可以提供点儿?新鲜热乎,保证质量!”

  安瑾猛地侧过头,瞪向安琛的眼神里写满了“十五年不见我的妹妹竟然变成了登徒子”。

  “开玩笑的,纯属玩笑!”安琛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虽然在空中这动作有点滑稽,“我发誓,我绝不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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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核心生育田控制中枢。

  褪去了在外界眼中象征着生命之神权的宗教色彩,这里的装潢倒更像医学实验室和超算机房的结合体。每一间空旷的安全室都排列着数以千计的生育田模块,连结在一起形成了“远音”网络的底层拓扑结构。

  没有多余的解释,安瑾在控制室主控位落座,指纹、声纹、虹膜、人脸识别四重验证瞬间通过,接着输入了一长串动态密码。

  “开始执行卵细胞资源再注入程序。” 电子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

  秘密保存在备用超低温冷库中的卵细胞储备被放行,通过培养基管道以最快速度精准注入核心生育田模块。无形的指令通过胚胎意识体网络辐射发出,控制室的屏幕上,代表全国各大核心生育田的模块地图依次亮起。

  那条代表“活跃意识节点总数”的曲线,正从归零的底部开始缓慢向上爬升,而后导数增加,极快地突破了阈值。

  与此同时,突然间——控制中枢里,所有屏幕的底色微微亮了一度。

  同个一瞬间里,安瑾手腕上,安琛手腕上,所有在场技术人员的手腕上——那些沉寂多时的手环屏幕都骤然亮起。

  无数被延迟的信息、积压的通讯请求、系统的状态提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提示音和震动声响成一片,瞬间打破了中枢内长久的寂静。外面世界的焦虑、呼唤、报告……隔着十五年与一场崩溃的鸿沟,重新汹涌扑来。

  安瑾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手环上那爆炸般的信息。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跳动,声音清晰而迅速地发布命令,通过刚刚恢复的网络通道传向各方:“通告全境,‘远音’网络已紧急恢复。各行政机构立即启用应急预案,优先保障基本民生与治安系统通讯……”

  一连串指令简洁有力,迅速稳定着大局。几分钟后,恢复秩序的流程已按预案完成。安瑾停下手,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

  但只一瞬,她便重新睁开眼,站起身,看向安琛。

  “正事做完了。” 安瑾说,然后转身向控制中枢外走去,“跟我来。有些东西,是时候让你看看了。”

  第139章

  皇宫,安瑾的书房。

  房间不大,陈设极简——恰如柏安卡曾经来到此地时的评价。唯一显眼的是占据正面墙的书架,储存的全都是纸质文件。

  安瑾示意安琛坐下,自己则打开桌面终端,调出一个需要多重生物特征才能访问的加密数据库界面。

  “首先,”安瑾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纠正一个持续了十五年的认知错误。”

  她将第一份文件投影到安琛面前的屏幕上。那是一份古老的皇室出生登记与健康档案的扫描件,纸张泛黄,字迹是手写体,姓名栏清晰地写着:“安莘”。

  安琛盯着那两个字,眨了眨眼。

  “你小时候病得太重,清醒的时间很少。”安瑾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偶尔能说话时,你只会发‘晨’这个音,也写不对字。母亲和父亲当时忙于……处理你的病情,加上后续一系列变故,正式更名的手续就被搁置了。后来所有人都跟着我叫你‘小晨’,时间长了,连你自己也这么认为了。”

  她甚至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没想到你离开皇宫的时候都已经十三岁了,居然还是个半文盲状态。”

  安琛撇了撇嘴,没反驳只是嘀咕:“幸亏记得不对,不然早就被‘加西亚小子’送走了。”

  安瑾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调出了下一个文件夹,标签是《历代圣母医疗观察(绝密)》。里面是一份份详尽的记录,时间跨度数百年。

  “这不是你或者母亲独有的问题。”安瑾快速滑动着页面,让安琛看到关键摘要,“初代圣母然斐陛下晚年开始出现‘神迹噪音’感知,有情绪剧烈波动伴随异常攻击倾向的记录。之后历代圣母,无一例外,均在一定时间后出现类似症状,实际表现为严重精神抑郁、狂躁、认知障碍,最终死因……”

  她放慢语速,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自杀。”

  “这是皇室最高机密,所有相关记录都被修改为‘病逝’或‘意外’。”安瑾关闭了文件夹,“在母亲私下的研究笔记里,她将这种伴随圣母血脉遗传的进行性神经系统疾病,称为‘圣母精神病’。”

  安琛靠在椅背上,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消失了。

  安瑾调出了一份字迹略显狂野的手稿扫描件,那是欣祺的笔迹,标题是《关于帝国统治与人口再生产结构根本性改革的初步构想》。

  “母亲很早就看清了,圣母制度必将走入死循环。”安瑾叙述着,像在分析一个工程难题,“她的原计划非常激进:培养一名普通女性继承人学习执政;同时改革生育制度,推行贵族供卵制,使各大贵族家族的元女性按配额提供卵细胞,注入生育田,分散节点压力,彻底打破高度依赖于圣母单人的人口再生产流程。”

  她抬起眼,看向安琛:“这是一个‘不改就死’的计划,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推动。”

  接下来是几份安瑾幼儿到童年时期的智力发育与学业。

  “我作为继承人的……质量,还可以。”安瑾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自夸的意思,纯粹陈述事实,“这给了母亲和父亲新的希望,或者说……动摇了他们破釜沉舟的决心。母亲开始犹豫,担心那个激进的、从未有先例的改革一旦失败,她和我将成为帝国的罪人,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于是,母亲修改了计划,尝试‘双轨制’。”安瑾的声音低沉了些,“由普通女性继承人主理政务,同时通过自然生育,孕育下一代的圣母。这个孩子将作为生物学上的象征,以及维持‘神迹’背景稳定的来源。两者共同执政,互相制衡,也为未来的彻底转型留下缓冲空间。”

  这实际上是在为长女铺路——也反映在了卡蒂姆大祭司的生活备忘里。

  安瑾调出了一份医疗日志,时间标注在欣祺进行自然孕育的第七个月。记录极其简略,却触目惊心:「西翼祭司于侍奉圣母时突发急性脑出血,抢救无效,身亡。大祭司与内侍三人昏迷,后苏醒,均有不同程度精神损伤。」

  显而易见,这就是安琛在胎儿时期第一次“神迹”爆发,导致了一名祭司死亡。

  “母亲没有料到……我的妹妹仅仅是诞生,就有如此大的杀伤力。”安瑾的语调依旧平稳,但语速微微加快,也避免了使用直接指向安琛的第二人称,“父亲那段时间购买了很多药,大部分用于抢救伤员和后续治疗。”

  之后,安瑾停顿了一片刻,才继续说:“为了压制新生圣母而保护周围的人,母亲不得不中断常规的精神抑制药物以高强度使用‘神迹’。这导致她的身体和精神在短时间内急剧恶化,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预期寿命大幅缩短。”

  “而我的妹妹出生后,立即被确诊为极度严重的早发型‘圣母精神病’,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刻。不受控制的‘神迹’像一个强辐射源,除了母亲因为本身的超高抗性可以勉强接近进行持续压制,其他人根本无法靠近。”安瑾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一些,“不过好在,‘其他人’里不包括我。在你在极少数能安静下来的时刻,我可以稍微地靠近,并进行一些……有限的照料和教导。”

  没想到这竟然是安琛对于家长都毫无印象的根本原因——或许她早该意识到的,但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接受自己真的像黑子用马蜂的语言所称呼的,曾经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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