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药物可能是为了保住胎儿，”柏安卡接上她的话，“或者防止教皇彻底崩溃。”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个没有说出口的结论，沉重地悬在空气里：安琛的出生，差点要了她母亲的命。而那个过程，还伴随着其他人的死亡。
“我的父亲……”安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不仅控制了她。他还杀了人……为了保护这个秘密。”
柏安卡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很久之后，安琛缓缓站起身。她走到窗边，站在柏安卡身边，两人一起望向窗外帝空之盾总部忙碌的清晨。运输马蜂在空中划出有序的轨迹，远处火箭组装厂房巨大的门敞开着，露出里面银灰色的箭体。
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如此充满希望。
而她们刚刚拼凑出的真相，却像一团盘踞在帝国心脏里的、持续腐烂了数十年的黑暗。
“加西亚家族。”安琛忽然说，“他们是供应商，虽然不是主谋，但长期提供这些药物，不可能不知情。”
“弗艾果大祭司可能继承了这个‘家族业务’。”柏安卡的声音很冷，“他们掌握了历任教皇的弱点。这就是他们维持权力的底牌。”
安琛的心里沉了下来。她没有问出那个问题——安瑾呢？她无法释放“神迹”却统治了十四年，加西亚家族为什么没有揭发她？
然而柏安卡没有放过她：“而且在大概率上，安瑾也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她曾经必然知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
安琛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她只是看着窗外，眼神深得看不清情绪。
许久，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柏安卡？我之前一直觉得，我不愿意继承那个位置，是因为它束缚我，剥夺我的自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但现在我发现，我要逃避的不仅是冠冕，而是一个被毒药和鲜血浸透的王座。我的母亲是受害者，我的父亲是施害者——而我，是这一切的产物。”
柏安卡转过身，面对着她。
“那你现在更不想回去了，是吗？”她问，声音里没有逼迫，只有平静的询问。
安琛沉默了。
她的目光越过柏安卡，落在办公桌上那个黑色的加密存储设备上。
“我不知道。”安琛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真实的茫然，“我需要一点时间……想一想。”
第101章
关于历史真相的沉重回音，似乎还在空气里缓慢沉降。
柏安卡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身体前倾，双手交握置于桌面，语气已从刚才的历史追溯中抽离，转为一种清晰、务实的节奏：“历史旧账必须清算，但眼下更紧急的，是你的绝对安全，安琛。”
她抬起眼，绿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你现在是帝国生物学意义上唯一的圣母，是未来一切可能稳定的基石。我们不能让欣祺陛下的悲剧，有任何重演的可能。”
安琛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听出了弦外之音：“所以？”
“两件事。”柏安卡严肃地说，“首先，我们必须设法拿到皇宫——尤其是卡蒂姆大祭司可能对你留下的任何医疗或用药记录。十几年了，常规体检已经查不出来。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是否尝试过，或计划过对你做任何手脚。”
安琛微微颔首：“难度不小……那第二件？”
柏安卡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加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第二件，是对你身边最亲密的人，尤其是法律意义上的配偶，进行最高级别的安全评估和背景审查。”
安琛略感意外：“你指卡斯帕？”
“秦箫心思相对单纯，背景清晰，目前看是安全的。”柏安卡点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其他过往关系已成历史，且你已切断联系。但卡斯帕……他有‘前科’。”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两颗铅块，沉沉地砸进空气里。
安琛坐直了身体：“等下，这个大祭司给教皇下药的情报，就是卡斯帕提供的。他翻出了那块碎片，冒着违规的风险带回来给我——然后咱们现在怀疑他？”
柏安卡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安琛，我并非针对卡斯帕个人。”她的语气放缓了些，但其中的严肃感反而更加凸显，“他是你我共同的朋友。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正视现实——他的心理和情绪稳定性究竟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等不能允许任何不可控的风险，停留在圣母的枕边。”
安琛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她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真实的无奈：“你这一审查，我后续得花多少精力去哄他？柏安卡，卡斯帕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有不慎就会断。非要现在去拨吗？”
柏安卡不为所动。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她的眼神变得更直接，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冷酷的务实：“如果评估结果风险过高，我建议你考虑与他解除法律上的配偶关系。至少，不能让一个有明确极端行为历史、且情绪稳定性存疑的人，长期占据如此关键的位置。”
她看着安琛，声音很平稳：“这不是为了你个人，而是为了大局。”
安琛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是一种带着荒谬的短促气音：“你在开玩笑吗？强行这么干，就不是弦断的问题了，是咱们帝空之盾都得散了！”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你还不知道，卡斯帕之前半夜给我发过遗书，跑到勒罗伊大厦的天台边上要跳下去——是我硬拽回来的，之后我把他带回我家看着这事儿才结束。你现在要我去跟他提‘解除配偶关系’？”
柏安卡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深重后怕的转变：“……这种事，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琛有略微的后悔，想说什么，但柏安卡没给她机会。
“安琛，这不仅仅是情绪问题。”柏安卡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沉，“这证明卡斯帕存在自毁倾向，是严重的不稳定因素。他可能做出任何无法预测的行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我必须重新评估他的潜在风险等级。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安琛看着她那双写满“我要启动正式安全程序”的眼睛，心里警铃大作。
她知道柏安卡是认真的。一旦让她把这个“风险等级”正式写进评估报告，卡斯帕在帝空之盾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微妙——不，不止是微妙，是可能被边缘化，甚至被“保护性隔离”。
安琛的大脑飞快运转。
她眨了眨眼，脸上那种烦躁的神色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这是她只会在柏安卡面前用的语气，是耍赖，但柏安卡会吃这套。
“柏安卡姐姐。”安琛拖着声音说，托着下巴看对方，“别搞我好吗？你这一套程序走下来，我这卫星组还能有火箭吗？皇宫的项目要是拖了时间，咱们都得玩儿完。”
柏安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空气里有种无声的摩擦声，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理念在互相刮擦。
安琛了然，柏安卡会接受另一种折中的方案。
“这样吧，”她身体坐直，“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私下做个验证。”
柏安卡微微挑眉：“私下？”
“对，我来配合你。”安琛点头，“我可以用‘神迹’对卡斯帕进行轻微的认知干扰——不用多，就让他比平时更容易放松警惕，思维更发散一点。然后，你对他进行读心，整体评估他的危险性、忠诚度、还有……嗯，有没有被外界影响的痕迹。”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只要别让他发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柏安卡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以为……用‘神迹’审讯卡斯帕，这违反了你的原则。”
“是违反了。”安琛摊开手，“但是总比你启动正式程序的伤害性小——我想要的业余生活是下班之后回家吃热腾腾的红烧牛大骨，而不是被警方叫到勒罗伊大厦底下从砖缝里抠卡斯帕的骨髓。”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柏安卡蹙起眉，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不要说得让我以后吃不了牛大骨，就这样办吧。”
第102章
帝空之盾总部，预约制休息室。
小圆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食物，外加两个晶莹的玻璃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安琛特意准备的、加了大量糖的苹果酒。
卡斯帕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神情放松，茶色的长发松散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他对于安琛忽然提议的“午餐轻松约会”有些意外，但并无怀疑，只是习惯性地评估了一下餐点的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