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蜂皇正在曲线救国_电转农杆菌【完结+番外】(73)

  她重新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拍照。”她对卡斯帕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把所有刻痕高清扫描,多角度打光,确保每个字都清晰。然后加密,存档到只有我和柏安卡能调取的离线硬盘。”

  卡斯帕立刻点头:“原件怎么处理?”

  安琛的目光落回碎片上。

  “……放回去。”她说,但顿了顿,又补充,“混入其他已扫描归档的废料箱里。做干净点,别留痕迹。”

  卡斯帕有些意外:“不销毁?”

  “现在销毁,万一有人查起来,反而可疑。”安琛摇头,“这东西现在不能见光。不是时候。”

  现在帝国的平衡脆弱得像一层薄冰,这份记录一旦曝光,掀翻的不仅是卡蒂姆和欣祺的声誉,更是民众基于对“圣母”信任的所有安全感。

  “这件事,到此为止。”安琛看向卡斯帕,眼神认真,“除了柏安卡,谁都不要说。包括阿笙,包括玛莉娜。”

  “我明白。”卡斯帕低声说。

  安琛转身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背对着卡斯帕,看向外面沉睡的小镇。

  卡斯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走向厨房。他打开柜子,取出晒干的银桂和甘草,放入小壶,接水,点火。动作很轻,但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夜晚,瓷器的碰撞声和燃气灶的点火声依然清晰。

  水烧开,茶香慢慢飘散出来。

  他倒了一杯,走到窗边,放在安琛手边的窗台上。

  安琛没有回头,但伸手握住了温热的杯壁。温度从掌心渗进去,稍稍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又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原来我躲了这么久……”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杯中晃动的茶影:“躲的不只是冠冕——还有这个。”

  安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她逃离的从来不是一座皇宫,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用药物和谎言编织而成的、巨大的茧。

  那个茧曾经困住了她的母亲。现在,它以另一种方式,依然缠绕着她。

  第100章

  帝空之盾总部,柏安卡的办公室。

  安琛将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加密存储设备轻轻推到柏安卡面前。

  “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这是什么?”柏安卡问,手指已经按在设备侧面的生物识别区。

  “扫描件。”安琛向后靠进椅背,“卡斯帕从封装体测试废料堆里翻出来的。刻在金属内侧。”

  柏安卡将开启的接口插进手环读取位。高清扫描图像逐帧加载,那些阴刻的文字在冷光下纤毫毕现。

  “这只是加西亚家族的药品出货记录——”柏安卡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她的指尖在光屏上某个位置停住,瞳孔微微收缩,“等等,购买者是……卡蒂姆大祭司?”

  “对。”安琛的声音依旧平稳,“我父亲。”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柏安卡重新开始阅读,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目光顺着日期栏向下移动,从欣祺与卡蒂姆结婚的第二年开始,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镇静与认知抑制复方……抗焦虑与情绪稳定复方……”柏安卡低声念出几个药名,然后抬起头,“这些是——”

  “精神类药物。”安琛接上她的话,“时间线很清晰。从先教皇结婚后不久开始,持续到她去世前。频率稳定,每年一到三次,偶尔密集。药品类型从基础的镇静,逐渐增加到记忆抑制、抗神经兴奋……品类越来越全。”

  柏安卡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那些暴政……”她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那些莫名其妙的错误政令……我一直以为是欣祺陛下的个人判断失误,但碍于她的身份和你的感受,从没跟你提过。”

  安琛抬起眼:“什么?”

  柏安卡沉默了很久。她伸手关掉了光屏,房间里只剩下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欣祺陛下在位中期,推行过几项引发贵族强烈不满的政令。”柏安卡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比如突然提拔桑哈雅家族成员担任一些无关紧要但象征性的职位,无端削减几个大家族的传统特权,还有几次关键决策上的反复——签署了协议,转头又单方面毁约。”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政令的共同点,是缺乏连贯逻辑,跟欣祺陛下的个人风格截然不同。当时各大贵族家族都很困惑,但没人敢公开质疑圣母的意志。”

  安琛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柏安卡摇了摇头:“第一,这些是统治失误,不是个人道德污点。我不想在你面前贬低你母亲。第二……我一直想不通动机。如果真的有外戚干政,为什么桑哈雅家族没有因此获得实质权力?”

  这个问题在房间里悬停了几秒。

  然后安琛说:“因为控制本身已经足够。”

  柏安卡看着她。

  “药物让教皇顺从,大祭司只需要口述‘旨意’。”安琛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风险在于暴露。一旦被发现,就是全族覆灭的大罪。所以大祭司必须低调——刻意不与桑哈雅家族密切往来,甚至压制他们的晋升,才能避免引人怀疑。”

  她顿了顿,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大祭司不需要名义上的头衔。通过教皇的口发布命令,所有贵族都以为那是圣母的意志——他是实质上的教皇了。”

  这个推论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房间的寂静里。

  柏安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那之前格雷科圣子的死,就有解释了。”

  安琛微微挑眉。

  “格雷科·洛林。”柏安卡似乎是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名字,“我母亲的弟弟,你听说过他吗?”

  安琛摇了摇头。

  “这很正常。”柏安卡叹了声气,“他死在皇宫里,死的时候才十八岁。官方说法是突发急病——但尸体很快被火化了,格雷科家族要求调查,被皇宫以‘防止亵渎祭司遗体’为由拒绝。”

  “那年按传统从次级贵族家族选拔祭司,入宫侍奉欣祺陛下。”柏安卡简单解释了这段历史,“洛林是其中之一。当时的格雷科家族还不足以让圣子参与大祭司选拔,但按照我母亲的说法,洛林是为了欣祺陛下本人去参选的。同年入宫的还有五人,包括桑哈雅家族的圣子,卡蒂姆。”

  安琛静静地听着。

  “然而婚礼后仅三个月,卡蒂姆被破格擢升为大祭司。”柏安卡转过身,绿眼睛在逆光里显得幽深,“这严重违规。祭司是‘侍奉者’,大祭司是‘圣父’,两者有本质区别。从未有祭司晋升大祭司的先例。按照传统,圣母的主要配偶应当从主要贵族中产生——这是贵族的权力,也是制衡。”

  她的手指按在桌沿:“当时引发各大贵族家族强烈不满。但欣祺陛下——或者说,卡蒂姆通过欣祺的口——以‘圣母旨意’强行推动了这个任命。然后,卡蒂姆上位仅半年,洛林就死了。”

  安琛没有多说什么。如果卡蒂姆是罪人,那么她身上也流着罪人的血。

  办公室里的沉默厚重得像是顶着液压机。

  “伊莉莎阁下怀疑是谋杀。”安琛说,不是提问。

  “她从不掩饰这是私仇。”柏安卡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所以她用了二十年时间,利用格雷科家族在司法系统的影响力,推动了一系列司法体系改革。”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限制任意权力——表面口号。”她缓缓说,“然而却达到了一些意外的效果——大幅削弱来自于教权的司法豁免,把审判权收归最高法院。因此当与教皇和贵族的意志相悖时,平民的正义终于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声张。”

  倒是坏心办好事了,但这倒不是重点。

  安琛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那些碎片——药物的记录、莫名的政令、洛林的死、格雷科家族的报复、司法体系的变革——此刻在她脑海里旋转,碰撞,最终严丝合缝地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一幅关于她父母、关于这个帝国、关于权力如何异化与反噬的,黑暗的图景。

  “还有一件事。”柏安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在欣祺陛下统治期间,皇宫内又有至少两名祭司‘意外死亡’,皇宫从未公布原因。其中一人……死在你出生前一年。”

  安琛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脑子里飞快地回溯那些刻字记录。安琛出生前一年——用药剂量和频率激增,出现了“急性神经急救合剂”和“精神损伤缓解复方”。

  “为了产生继承人,可能需要强迫圣母怀孕。”安琛低声说,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期间或许需要短暂停药。如果她短暂恢复部分清醒,试图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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