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琛咬了口葡萄,含糊不清地问:“所以‘徒手矫正’的意思是,到时候你们得把手伸进来掏?”
“理论上是的。”狄安娜用笔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弧形,“书里说,动作要顺着产道弧度,不能硬扯。”
“书上说母牛生小牛平均要二到四小时。”安琛放下水果刀,擦了擦手,“按我的体型比例和胎儿大小推算……痛苦时间应该能压缩到一小时以内?那还行。”
狄安娜快速翻着书,忽然停在一章标题前,啧了一声:“疼痛管理……这章跳过。兽医学对这部分极其简略,动物耐受性强,通常不用麻醉。”
“正好。”安琛说,“反正麻药对我没用。”
达丽雅的手指按在另一本书的某段文字上:“确实如此……动物助产的核心原则是‘尽快结束进程,减少母体消耗’。这和我们让安琛老师少受罪的目标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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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获取更直观的经验,达丽雅联系了母亲。以“帝空之盾想了解牲畜脂肪生产流程”为由,安排了一次对维溪镇国营牧场牛舍的参观。
参观进行到一半时,她们“恰巧”遇到了一头母牛临产。
三人站在围栏外几米处,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视线却牢牢锁定在牛棚里的兽医身上。那位中年女士动作干净利落,套上长臂手套,涂抹润滑剂,手探入产道检查胎位,然后开始有节奏地按压母牛腹部,配合宫缩的节奏向外引导。
狄安娜压低声音,手环的录音功能悄无声息地开着:“兽医刚才顺时针揉肚子……记下来记下来。”
达丽雅观察得更仔细,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牛是四足站立,盆骨结构和直立行走的人类不同……力学角度需要转换。但助产者站在侧后方配合用力的姿势……可以参考。”
安琛站在两人中间,双手插在工装外套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现在非常确定,我的人生正在走向一个奇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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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知识转化会议的气氛比之前严肃了些。
休息室的桌面上同时摊开着兽医学书籍和人类解剖图,三人尝试把两种不同物种的知识“翻译”适配。
达丽雅用笔尖点着人类骨盆的示意图:“牛的产道是这种弯曲角度,人类是更直的……但用力原则类似:在宫缩时沿骨盆轴方向辅助推力。”
狄安娜站起来,在安琛身上比划,手趁机摸她的腰:“所以到时候,我们一个人扶着她背,一个人在她耻骨上方这个位置,配合她的劲儿往下推?”
安琛歪头:“请问,这个‘推’的力道,参考标准是什么?小牛犊的体重和我这个样品的预期体重,好像不太一样。”
桌边安静了几秒。
狄安娜眨了眨眼:“……凭感觉?”
“好答案。”安琛点点头,“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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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演练是在周五晚上进行的。
找不到合适的模型,狄安娜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野战水囊——弹性极好的大型密封袋,灌满水后塞进一个皮质瑜伽球里。她说这能模拟“胎儿加羊水”在“腹腔”内的重量和流动感。
“孕妇”由安琛扮演,但她只是平躺在铺了防水布的地板上,并不需要真的做什么。达丽雅捧着《助产术图解》扮演“主助产士”,狄安娜则在她指挥下进行触诊定位和推力手法练习。
“这里大概是胎头……”狄安娜的手按在安琛下腹,根据书上说的“耻骨联合上缘两横指处”比划,“宫缩时,向骶骨方向均匀用力……”
安琛闭着眼,忽然开口:“你刚才那一下,感觉像是想把我胃里的午饭推出来。”
演练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狄安娜整理出了一个“待产包”——不是标准产房会准备的那些东西。
包里装着特大号防水布,边缘已经用胶带加固过。一卷高强度灭菌绳索,标签上写着“兽医产科专用”,是狄安娜托人从畜牧业供应站弄来的。超大号的无菌巾和保温毯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最锋利的消毒剪刀——包装上印着“适用于牛、马脐带剪断”。
狄安娜在工具清单最下面用红笔加了一行备注:“注意:人类新生儿比牛犊小得多,别用扯牛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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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准备会议是在深夜。
狄安娜列出的最终清单已经相当完备:医用窥器、无菌润滑剂、止血钳……每样东西都标明了摆放位置和使用顺序。
达丽雅写下了一份心理预案,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给麻药辅助安琛自主忍耐,第二阶段她尝试与安琛建立意识连接以分散疼痛感知,第三阶段如果安琛出现失控迹象,狄安娜立即启动物理约束方案。
安琛看完所有清单和预案,语气平静得像在评审某个项目方案:“所以流程就是:我躺好,你们俩像两个兽医接生小牛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法律上属于艾洛蒂的小东西弄出来。然后我止血休息,你们把样品打包寄往勒罗伊家,完事。”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过程中我骂人,别介意。不是针对你们。”
夜深了,准备散场时,达丽雅看着地上那箱略显荒诞的“助产器材”,轻声说:“感觉……像在准备一场秘密的战斗。”
狄安娜拍了拍她的肩:“战斗对象是‘疼痛’和‘时间’。而且我们胜算很大——毕竟对手只是个生理过程,又不是真的敌人。”
安琛穿上外套,拉链拉到顶:“咱们为勒罗伊家的继承人如此努力,艾洛蒂阁下可得感动坏了。”
第120章
秘密实验做多了,必然会被柏安卡怀疑。
周四晚上九点多,安琛推开狄安娜那间休息室的门出来时,正巧看见柏安卡从电梯里走出来。
银发绿眼的格雷科小姐抬眼看见从休息室鱼贯而出的三个人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安琛神色平静,狄安娜正打着哈欠,达丽雅则习惯性地垂着眼睑,像是在想什么事。
“这个点才走?”柏安卡收起手环,视线落在安琛身上,“连续一周了吧,每天下班都往这间休息室钻。在忙什么?”
安琛几乎是立刻接上话,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备好了答案:“达丽雅在学‘神迹’的精细操控,拿狄安娜当陪练呢。我围观,顺便给点理论指导。”
狄安娜配合地点头,表情诚恳:“对,我也顺便练练抗性。”
达丽雅神情自若地看向她的柏安卡前辈。
柏安卡的视线在三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停在安琛脸上,微微挑起眉:“真的?”
“当然是真的。”安琛面不改色。
柏安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你说过,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安琛迎着她的目光,眉眼弯起:“当然没有。”
电梯门在这时滑开,柏安卡最后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走了进去。门合上之前,安琛听见她扔下一句:“早点儿休息。”
电梯下行指示灯亮起。
狄安娜这才又敢出声:“吓我一跳……柏安卡刚才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
“因为她确实没信。”安琛转身往楼梯间走,“明天开始改中午,以免下班后被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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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中午十二点半,狄安娜的专属休息室。
安琛平躺在监测床上,手腕和额头的贴片已经接好,屏幕上曲线平稳。她闭着眼,尝试让自己进入那个介于清醒与睡眠之间的临界状态——经过这些天的练习,这几乎成了一种可以主动触发的技能。
达丽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负责观察监测数据和安琛的生理反应,一旦出现无意识反击的征兆就立刻介入。而今天实验的“接收端”换成了狄安娜——她需要让自己的意识进入开放、冥想的状态,以便安琛尝试建立连接。
问题在于,狄安娜完全静不下心。
她盘腿坐在房间另一侧的地毯上,眼睛闭了五分钟就又睁开了,皱着眉嘀咕:“这姿势腿麻……”
“别说话。”安琛闭着眼提醒。
狄安娜重新闭上眼,努力清空思绪,然而那些念头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样滴滴答答往外冒。先是「中午食堂的烤奶蜜好像烤焦了,边上一圈都是黑的」,接着跳到了「北源省新矿区的报表还没看,老太太要是问起来又得挨骂」,然后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浮现出克拉拉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觉得电波系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安琛在将睡未睡的边缘,声音含糊:“狄安娜……劝你离克拉拉远点。”
狄安娜睁开眼,理直气壮:“我连想一想你都要管?”
达丽雅站起身,走到狄安娜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来试试我这个——想象一片平静的水面,水面之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线透过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