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兄觊觎后_铁铁小板凳【完结】(120)

  接下来, 建安帝便紧锣密鼓地开始布局。

  太孙的生母出自书香门第,母凭子贵,外祖父一家在朝为官者皆受到擢升,入六部,掌机要。

  太孙太傅陶焕微加衔都察院的佥都御史, 虽品级不高,却实权极大,可监察弹劾百官,风闻奏事。

  柳显章入詹事府擢为少詹事,辅佐皇太孙文书机要。

  深夜, 乾清宫内。

  建安帝屏退左右,只留下兵部尚书和锦衣卫指挥使二人议事。

  建安帝与他们二人探讨何事不知,只知二人手握黄绫踏出宫门后,一场针对藩王与悍将的浩劫也悄然而至。

  先是以整顿边备为名, 各藩王府的护卫均被大幅削减数量,诸王府内的暗桩也依次开始调动。

  锦衣卫暗中严密监视大臣,待收集他们的不法言行, 便秘密记录在案,直接上报给建安帝。

  在这个节骨眼上,兵强马壮的晋王被针对得最为明显,他在筵席上借着酒热吐出怨言:“都说陛下是老糊涂了,我看不见得,这会儿便迫不及待地削减我们的护卫,然后是不是就得夺我们的兵权和封地,随便安个罪名将我们抓回京城软禁了?”

  诸王拥兵自重,雄踞一方,这种现象确实不利于皇太孙即位。

  建安帝此举也有剪除诸王羽翼,徐徐图之的削藩用意。

  可怎能宣之于口?

  晋王在封地上的一言一行很快被上传京师,密报给建安帝。

  怨望朝廷、诽谤君父、图谋不轨。

  诸多涉及谋逆的罪名压下来,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酒后失言来掩饰。

  建安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派出锦衣卫,彻查与晋王从往过密的官员、将领。

  一场血洗就此开始。

  晋王成了建安帝震慑诸王的突破口。

  凡是与晋王从往过密的官员、将领,皆被钉上乱臣贼子的罪名。

  被株连的官员皆被下诏狱,严刑逼供,仅是死在狱中的人便不计其数。

  经此一案后,晋王一脉彻底覆灭。

  建安帝思虑周全,那些个悍将骄兵,在他活着的时候尚且可以镇住,但在他死后,这些个人就成了最大的威胁。

  只要缓慢布局下去,以温水煮青蛙般的势头,逐渐拔除这些个刺,便可保证江山稳固。

  可建安帝却忘了将自己的命数也考虑进去。

  他本就年迈,日渐衰老,如此夙兴夜寐,强行消耗精元,终于还是在一次朝会上吐血昏厥。

  满朝哗然,引起震荡。

  东宫内,满身疲惫的皇太孙褪下厚重朝服,换了便服,即使眼下乌青浓重,还是逼着自己坐在书案前,低下头,看着那本摊开的书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屋子里充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皇太孙只觉齿间寒意森森,不住打颤。

  脚步声响起,有人走近,及时递了一盏热茶。

  皇太孙接过茶盏,猛地灌了半盏,身上终于恢复了些热乎气。

  柳显章道:“殿下守了一日一夜,还是先上床休息会吧。”

  皇太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那日朝会皇祖父吐血,太医诊断只怕是急症。”

  “皇祖父这一病来势汹汹,若他……,我年少德薄,如何能担得起大任?这两天,我这心中实在忐忑不安,睡也睡不下,一闭上眼便是围攻而来的豺狼虎豹,文卿,我……我该怎么办?”

  柳显章屈膝,握住皇太孙湿冷的手,“陛下洪福齐天,自然不会有大碍,且陛下用心良苦,先是削减诸王兵权,而后擢升您的母族,让您有所依靠,文有陶太傅门生遍布朝野,命臣等教授殿下治国用兵,暗中有锦衣卫监察百官,如此数管齐下,几为您扫清了障碍。”

  文臣、武将、外戚、锦衣卫……

  建安帝是强拖病躯,为皇太孙谋划布棋,一手铺好了路。

  “殿下您如今要做的,便是逼着自己按着这条既定的路走下去。”

  而后建安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即使在病榻上起不来身,他也要强撑着下口谕:将京营禁军加强,调任统领,将整个京城防守得如铁桶一般。

  而后,他奄奄一息间,下遗诏:严禁藩王私自回京奔丧。

  以祖训宗法,压制年富力强的诸王乖乖留守藩地。

  建安帝为皇太孙谋划到生命最后一刻,这才撒手人寰。

  柳显章建议皇太孙先不要立即公布建安帝死讯,而是封锁消息,秘密调兵遣将,待确保京城局势万无一失后再行此事。

  二十七日国丧期,柳显章寸步不离,陪守皇太孙,随时提防重臣临时倒戈。

  此时,他不仅是皇太孙的心腹,还要充当皇太孙的眼睛、利刃和屏障,为皇太孙排除一切威胁。

  待钦天监选定吉日后,皇太孙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拜,正式即位,改年号为承熙。

  承熙帝即位后,遵循先帝遗诏,隐隐有提刀向诸王头上挥去的意味。

  毕竟,此时与他有血脉的叔叔们反倒成了最大的威胁。

  柳显章提议严密监察与藩王有联系的官员、武将及家眷,对于任何有通敌嫌疑者,无需确凿证据,都先以行为不端为由软禁控制起来。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铁血手段维持京城表面上的平静。

  宋府因时局关系,府邸周围遍布眼线。

  谢柔徽对于此一无所知,她大多时候安静待在府里。

  因宋家牵扯到与梁王有故,宋夫人提醒她尽量不要外出。

  直到一日,柳显章的近侍来传信,称要接她去柳府,马车就停在后门。

  谢柔徽起初还惊讶了下。

  自建安帝病后,柳显章就常在宫中处理公务,忙得脚不沾地,许久不曾现身,至少已有半年没与她见过面。

  来人催得很急,只说柳显章有要紧事找她。

  谢柔徽想了想,柳显章这般紧要关头来找她,恐怕真有急事。

  谢柔徽不再犹豫,正要出门去,却迎面撞见行色匆匆的宋夫人。

  “正好,你与我来!”宋夫人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拉着便往外走。

  谢柔徽被扥得踉跄了两步,跨过门槛,开口欲问。

  宋夫人抢白道:“什么都别问,只快跟我走。”

  宋夫人只允许她带上玉茉和梳儿,匆忙之际却只说要马上出城去寺庙祈福进香。

  谢柔徽不由自主瞄了眼昏暗的天际。

  天色渐晚,此时并不适合出城,因为肯定不能在宵禁前赶回来。

  而且柳显章的近侍还在后门等她。

  谢柔徽便想吩咐人去传个话,因为今夜肯定回不来,别让哥哥在府里等急了。

  可宋夫人一听柳显章的名字便脸色怪异起来,“不能去!若被他知道,我们一定走不出京城!”

  宋夫人素来稳重从容,谢柔徽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如此忌惮与惶急的神色。

  她不再问,跟着婆母匆忙登上马车。

  在马车驶动的那一刻起,迟钝如谢柔徽都明显感知到有人在跟着她们。

  谢柔徽下意识想揭开窗帘看看是谁跟在后面。

  可宋夫人飞快地按住了她的手,“这一路上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奇怪,也不要慌乱,记住,我们只是去寺里上香的。”

  出城时,宋夫人让丫鬟亮了腰牌,守城官兵并没有过多为难,挥手放行。

  待到了寺门,宋夫人下车前便调整好了表情,仪态万千地扶着丫鬟的手,优雅地轻移莲步,根本看不出她藏着心事。

  如她所说,她仿佛就是心血来潮到寺里祈福的女眷。

  她甚至到了佛堂与沙弥攀谈了一会儿,大方地捐了香火。

  小沙弥客气地领着她们去禅房休息。

  片刻后,来送斋饭的是两名丫鬟。

  宋夫人脸上从容的表情迅速消失了,她翻开蒲团,自底下拿出早已备好的衣裳。

  灰扑扑的粗布麻衣,十分低调,决不是高门女眷会穿在身上的衣裳。

  她一套,另一套则给了谢柔徽。

  宋夫人简略道:“等换了衣裳出门千万不要出声,走路时尽量低着头,不要与人对视,发生何事都不要说话,一切都交给我来解决。”

  那进门来的丫鬟迅速捡了她们二人的衣裳换上。

  这两名丫鬟甚至身形都与她们一模一样,换了衣裳后从背后看根本分不出。

  她们分批从禅房出去,宋夫人与谢柔徽走了寺庙后门,乘上一辆十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在羊肠小道上飞快奔驰,以来时三倍的速度行进。

  即便如此,她们还是很快遭遇了追击。

  车外不断传来兵刃相接的铿锵响声。

  还有刀锋劈砍入骨的悚然闷响。

  有人受伤低吼,却分不出是敌是友。

  这些声响皆令谢柔徽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她们有亲随誓死护送,有惊无险地与下一批人汇合,再次换了马车。

  谢柔徽一路上神经高度紧绷,就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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