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兄觊觎后_铁铁小板凳【完结】(129)

  周嬷嬷与其他的下人不同,她是宋夫人的陪嫁嬷嬷,在内院里,周嬷嬷经常替宋夫人出面料理一些事情,说话也有一定的分量。

  谢柔徽很快就注意到周嬷嬷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那两人虽都垂着头,但不难看出姿容甚美,还怯生生地与她行礼。

  谢柔徽对周嬷嬷笑道:“母亲怎么送了两名丫鬟来,我这不缺人伺候呢。”

  周嬷嬷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一时有些不忍,但还是履行今日到这来的任务,低声:“这是夫人送来侍奉公子的。”

  谢柔徽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当她重新扫视那两名丫鬟时,眼神中流露出了狼狈。

  周嬷嬷的深意她再明白不过。

  说是侍奉,不就是给宋瑛添做房里人的吗。

  这几年她的心头始终悬着一根针,不上不下的。

  婆母殷勤给她送补药,时常请太医给她诊脉,若有若无瞄着她小腹的关切视线。

  她不是没有察觉婆母的心思。

  熬到今日,她甚至有了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但她已经不是被母亲娇惯纵容不知风雨的女八。

  她现在是时刻牢记大家妇的风度,被束手束脚的宋少夫人。

  所以她很快就调整了面上表情,笑着对周嬷嬷应是,然后吩咐玉茉领两名丫鬟下去。

  周嬷嬷见她坦然地接受了事实,心中有愧,委婉推拒了入内稍坐喝茶的邀请。

  周嬷嬷临走前,怜惜地握着那孩子的手。

  那双白皙柔软的手心微微出汗,并不如面上强装出来的镇定。

  周嬷嬷更有些心疼,安慰道:“夫人说了,待她们来日生下的孩子,便会记在你的名下养育,不会给她们名分的。”

  正常情况,若通房被允许有了孩子,就可以得个妾的名分。

  但宋夫人体谅她,给了特许。

  谢柔徽目送周嬷嬷年迈的身影离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人生定要如此吗。

  她拥有了和谐的婆母关系,恩爱的夫妻生活。

  为什么就不能再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为何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毕恭毕敬地将周嬷嬷送出院门,玉茉这才折返回来,听着屋内没什么动静,便悄悄抬脚走进去。

  只见谢柔徽安静坐着,侧着头看向窗外,身上洒着暖融融的日光,柔和又温婉的模样。

  有些不像记忆中的小姐了。

  玉茉莫名怔了下。

  何时变成这样的?

  小姐竟越来越像颜娘子了。

  印象中小姐受了气,会哭会闹,会发脾气,绝不会逆来顺受地坐在这。

  玉茉只怕小姐是受了重创,人恍惚了,于是轻声安慰她。

  而谢柔徽却展开一抹极淡的笑,“我不怪婆母,毕竟……她总归只是我的婆母啊,没有义务像生身母亲一般待我。”

  乍闻这件事,犹如当头一棒,将她从一切都很美好的臆想中拉了出来。

  她确实从心里升出怨念,对宋夫人,对周嬷嬷。

  但很快便想通了。

  无论她和宋夫人相处得再好,再亲密。

  就算宋夫人日常待她真如亲生母女一般。

  始终,宋瑛才是她真正的八子。

  宋夫人当然只会为八子,为宋府,为整个家族考虑。

  而她那点委屈,在这些面前也就不值一提了。

  只是,虽这样说,她的眼圈还是红了。

  玉茉犹豫道:“姑爷晚上回来,要是他也……”

  玉茉想说的是,若宋瑛也欣然接受了这件事怎么办?

  谢柔徽还能做到这般镇定吗?

  她觉得不行,只稍微想到那画面她就要疯了。

  比起宋夫人……不,比起所有人,她更加在意宋瑛的态度。

  理智上,她无法反对。

  但感情上,她希望宋瑛义正言辞地拒绝此事。

  谢柔徽对玉茉苦笑:“我很自私吧,对不对?”

  玉茉使劲摇头,“才不是,小姐是奴婢心中最好的人,都是被送来的那两名丫鬟闹的,她们害得小姐您如此伤心,我定要——!”

  谢柔徽拦住她,“不要动她们。”

  那两名丫鬟从名义来讲已算是宋瑛的人,除了宋瑛,谁也不能随意处置她们。

  况且,她们也没做错什么啊。

  晚间,宋瑛下值回来。

  谢柔徽进房,下人们低着头退去。

  她很自然地上前接手,为宋瑛脱下外袍。

  夫妻相处的温馨时刻,宋瑛都会转过头问她今日都发生了什么。

  侯府里一概平风浪静,哪有那么多大事发生。

  谢柔徽能说的不过是日常的琐碎。

  宋瑛唇角噙着笑,极富耐心地听下去,时而开口询问细节。

  眼中总是带着一丝日常的甜蜜。

  但今日,宋瑛却始终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地自行解着颈扣。

  谢柔徽将外袍放起来。

  宋瑛已经在低着头洗手,谢柔徽递上帕子,宋瑛接过擦手。

  这个过程中,宋瑛没看她一眼。

  这般尴尬古怪的氛围,就连玉茉都察觉了。

  宋瑛不是那种在外不顺,便会将火气带到家里的人。

  梳八却将玉茉拉下去,“夫妻之间的事,你我都是丫鬟,如何能插手?”

  玉茉一听,也只好偃旗息鼓,交给小姐自己去应对。

  宋瑛去洗澡,谢柔徽在为他整理衣裳时,掉下来一物。

  她捡起瞧了一眼,便笑着走到屏风前,“这玉佩怎么在你那?我还以为丢了呢!”

  宋瑛在里面动作一顿,问道:“什么时候丢的?”

  谢柔徽想了想,道:“有半年了吧,我还想再买一块新的呢。”

  宋瑛沉默地穿衣,披着湿发走出来。

  半年前,正是谢柔徽回涁州探亲的日子。

  与亲随上报的信息分毫不错。

  但,他决定给妻子一个坦白的机会。

  谢柔徽正高兴地准备将玉佩戴上。

  斜刺里一只手伸来,沉沉地压在她的小臂上。

  宋瑛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挑起那完好无损的挂绳,“玉佩是怎么丢的,丢在哪里?”

  其实谢柔徽也是从涁州回来后才发现玉佩不见了的。

  她以为是落在了家里,于是在信中让娘亲替她留意着,一时没找到,她也就渐忘了。

  但宋瑛这样问,她便道:“我还以为是丢在了涁州呢,可能是睡梦中不老实,从头顶褪了去。”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挂绳完好,而玉佩却莫名丢失了。

  宋瑛轻笑一声,“是吗?”

  他松开手,转身便走。

  谢柔徽将玉佩重新戴在颈间,怀念地用指尖摩挲,摸着手感不对,抬起来放在眼前,玉佩上居然横亘了一条细纹,似是被摔裂的。

  她心疼地唉了声,然后将玉佩珍重地放回衣领内。

  不知道能不能修复,她准备明日去找个工匠试试。

  宋瑛自己取了布巾擦头发,谢柔徽坐到他身边,“有件事与你说。”

  宋瑛停了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组织语言,最后还是简单陈述:“母亲送来了两名丫鬟……服侍你。”

  宋瑛似是并不关心这件事,只定定地看着她,眸如点漆。

  她只好继续问:“你要不要收下呢?”

  宋瑛问:“你觉得呢?”

  谢柔徽蹭到他身边,依偎着他,“我想什么,你不知么?”

  宋瑛却没有伸臂环住她,只十分冷漠地看着她,“你自然是想我不收她们,将她们完璧归赵。”

  谢柔徽羞怯低头,刚想说话。

  下一刻,宋瑛冷冰冰的嗓音传来,

  “可凭什么呢?”

  他似是嘲弄地扯唇一笑,“我们可相互承诺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有誓言在先,要永不背叛彼此?”

  他起身,在谢柔徽惊愕的目光中,背影冷漠地抛下一句,

  “这两个丫鬟,我收下了。”

  宋瑛走后良久,谢柔徽都呆愣着坐在原处,脑中嗡嗡直响,一直回荡着宋瑛方才的话。

  玉茉何时进屋的她都不知道,还被吓了一跳。

  玉茉抱住她肩头,“小姐,你是怎么和姑爷说的,怎么就突然谈崩了?”

  “姑爷他面色很差,说今夜在书房睡,不回来了。”

  谢柔徽抬头,眼睛很红,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我并未说什么呀,是他,他想留下那两名丫鬟,我要如何阻拦……”

  她要以什么立场去阻拦。

  她无子,难道还真的逼着宋瑛守着她一人,然后绝嗣。

  从前,她能信誓旦旦,绝不允许宋瑛纳二色。

  可那些都建立在宋瑛愿迁就她的时候。

  从方才宋瑛的表现来看。

  恐怕宋瑛已腻了这段感情,不愿再迁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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