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瑛一连几日都宿在书房没有回来。
玉茉和梳八心疼她,暗自想着法子帮他们修复关系。
其他丫鬟和下人则用同情的目光偷觑她。
她终于意识到,没有身家,没有背景的自己,能在侯府中幸福度日,却都是依附于宋瑛的爱。
原来,她不是独特的。
夜间,宋瑛睡在书房。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细缝,响声虽小,但逃不开宋瑛的耳朵。
他冷声:“出去!”
寻常下人听他呵斥,早已屁滚尿流地下去了。
可这个人却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一路走到内间,撩开软帘。
对方气息轻柔,脚步也轻。
是个女子。
如此大胆行径。
应该是宋夫人送来的丫鬟其中一名。
宋瑛蹙眉,未睁眼,压着怒火道:“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那女子却无视他的警告,坐在床沿,甚至伸手向被角。
宋瑛随手一推,没收着力,有心让这个大胆魅主的丫鬟吃个教训。
那女子狠狠向后跌去,摔得不轻,在黑暗中痛呼一声。
宋瑛听到那声音熟悉,猛地睁眸,掀被下地。
谢柔徽捧着手臂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摔到哪了?”
宋瑛单膝点地,跪在她面前,神色异常紧张,方才出手有多重他心里清楚。
谢柔徽可怜巴巴地举起手臂,“磕到了,疼。”
宋瑛小心褪去她袖子,看到莹白手臂上一片红肿。
他轻轻摸索,确认骨头没伤到,又问:“摔到别处了吗?”
谢柔徽轻轻摇头。
宋瑛抱她起来,将人放到床上,自己去柜子里翻找。
宋瑛拿了药油过来,倒在掌心搓热了,气味呛鼻。
谢柔徽躲了一下,被宋瑛攥住手腕,另一只手在伤处轻轻揉按。
谢柔徽小声喊痛。
宋瑛问她,“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谢柔徽抬眸,柔声道:“我想来看看你。”
宋瑛一滞,轻咳了声,“进来怎么不作声?”
谢柔徽瞥他,“你不是嫌我烦吗?”
她神情妩媚,眼尾携嗔带怨,似勾人魂魄的鬼魅。
宋瑛箍住她的下颌猛地吻了上去。
谢柔徽环住他颈后,受了伤的小臂故意蹭他,那药油大半都蹭到了他身上。
他不得不攥住她的手腕。
谢柔徽咬他嘴唇,宋瑛抬起头看她。
谢柔徽注视着他,问道:“是为了什么?你总该让我明白吧。”
宋瑛抱着她柔软的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以后别再见他了。”
“谁?”
“柳显章。”
谢柔徽愕然。
时隔这么久,怎么又提起哥哥了。
她捏宋瑛的手,“竟是为了这个,我已许久没见哥哥了。”
宋瑛哼道:“许久是多久?”
谢柔徽道:“从前他升做太孙詹事后就变得很忙,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距上一次见面都有两年多了呢!”
宋瑛呵了声,笑声发寒。
谢柔徽心虚,埋头在他怀中,撒娇:“听你的,先不见哥哥了。”
宋瑛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正视自己。
深不见底的暗眸盯着她。
“我要的是你们永远不见。”
“我要你与他彻底断绝兄妹关系,再也不许见面。”
“可做得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谢柔徽推开了他, 缓缓坐直,“他是我的兄长,你没有道理让我与他断绝关系。”
宋瑛虚攥着拳, 在昏黄的烛火中看她。
他的妻子身处朦胧的光晕中, 美得惊人, 可嘴中吐出的话却近乎残忍。
瞧瞧,只是提起柳显章,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复方才倚在他怀中的柔媚娇憨。
此刻, 她凛然辞色, 字字清晰, 断然拒绝了他。
宋瑛弯唇,自嘲一笑,随即道:“你既要个说法,那我便让你心服口服。”
他自妻子领口内挑起那枚玉佩。
那上面还有妻子的体温,他颇为眷恋地将其握在手心反复摩挲。
他问道:“你可知这玉佩是怎么到我手中的吗?”
谢柔徽看他神情, 忽而意识到什么,脸上瞬息褪去血色。
宋瑛松手,任带着裂纹的玉佩重新垂落于妻子胸前。
“是柳显章将玉佩交给我,让我代为归还。”
“可不可笑?作为你最亲密的人,竟连你贴身的玉佩都要从他人手中接过。”
他的视线徘徊在玉佩之上, 愈加幽暗。
“这是我当年出发去宣府前特意请工匠打造的,合为阴阳鱼,首尾相连,世间不会有第二块。”
“我的本意是将玉佩一分为二贴身佩戴, 纵使暂时分离,也可睹物思人。”
“你不会不知道这玉佩代表了什么吧?”
“你怎能……怎能让这玉佩落在他人手中?”
谢柔徽张了张口,却未说一句, 悻然落眸。
宋瑛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
因她根本末料到这玉佩竟在柳显章手中。
而柳显章竟将其直接给了宋瑛。
对于此事,她无可辩解。
“半年前你骗我说回涁州探亲,实则是遣散了宋府亲随,私下去黎平找了柳显章。”
宋瑛攥住挂绳,双手施力,轻松崩断了挂绳,声如沁了寒冰,“便是那一次,你将贴身佩戴的玉佩落在他那处。”
“如今,你还言之凿凿待他只有兄妹之情!”
那玉佩便被他一掷,落在地上,锵然碎裂。
谢柔徽咬唇,口中尽是苦涩。
既瞒不住了,她便如实道:“对不起,那次我确实骗了你,因那时你告诉我,哥哥被梁王外放去了黎平,但实际上哥哥却音讯全无,我实在怕,怕梁王只是表面说辞,实际上已将哥哥处置了。”
“我知我不应去,但我若不走这么一趟又难以放心,于是便想着去黎平确认他安然无恙就好了。”
“为何要瞒着我?”
谢柔徽低着头,“我怕你不允许。”
宋瑛为梁王近臣,深受梁王信赖,又掌着京营。
而她身为宋瑛妻子,侯爵夫人,实在不应再与罪臣有瓜葛。
宋瑛扪心自问:若妻子真的提前告诉他,他可会同意?
大概不会的。
既然担心柳显章安危,那便让他们兄妹两人互通信件,虽柳显章身份不可示人,对于宋瑛来说压根不算难题。
若担心柳显章吃住不好,便让亲随快马加鞭给他送去金银细软。
总之,他的确不会允许谢柔徽亲自走这一趟。
因他有能力替谢柔徽解决忧虑,虽有些麻烦,但只要谢柔徽开口,他一定不会拒绝。
但谢柔徽就是绕过了他,直接去了黎平,甚至回来后都小心谨慎,没透露出只字片语。
谢柔徽的所作所为让他不由自主冒出一个猜想。
当蛛丝马迹缓缓拼合,那猜想很快便得到验证。
他的呼吸陡然间粗重了许多。
他的妻子,竟从未信过他。
在妻子眼中,他与梁王关系密切,只怕会为了梁王而欺瞒她,营造出柳显章还好端端活在黎平的假象。
所以她即使深知不应该去,可还是去了。
这个认知让他恨怒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住榻沿,溢出声声压抑的笑。
那笑声中饱含刺骨绝望。
谢柔徽与他相识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如此,忙搀扶住他左臂,连声道:“宋瑛,你怎么了?”
宋瑛反手钳住她,眸底赤红一片,“你在黎平待了几日,都做了什么?”
谢柔徽道:“我只待了两日,第二天一早我便从黎平返程了,其实我在黎平也没逗留太久,因那路不好走,其余时间我也只和哥哥逛了逛县城,看了他那个学宫的环境。”
宋瑛敏感地抓住那个字眼,质问:“所以你在黎平住了一晚是吗,住在哪了?”
谢柔徽语塞,尴尬地垂眸。
宋瑛低沉道:“你那晚和柳显章住在一起对不对?”
妻子的欲语还休,心虚愧疚的神色,饱含歉意的视线,皆归于他的眼中。
他不可控制地去想那晚,
脑中浮现的重重画面几乎要逼疯了他。
谢柔徽不敢与他直视,只见他攥起的手青筋直露,似是极力克制,但隐约在崩溃的边缘,她哪敢再隐瞒,便一五一十道:“宋瑛,那晚我与他虽住在同一间房,但也只是为了过夜,什么都没做,我真的,真的待他仅有兄妹情谊。”
她想到什么,便如在水中抓住浮木,“我与哥哥说明了,在他成亲前,我不会再去见他。”
而宋瑛的脸色却未有丝毫好转。
她承认了柳显章对她有觊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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