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吻住他微凉的唇瓣。
自他口中衔走那玉簪,重新绾起长发。
手臂向上伸展,肩背单薄纤细,愈发显得那略微隆起的小腹突兀。
柳显章撑起身,将她抱在怀里,抬手落下床帐。
只一次后,谢柔徽便推他。
柳显章撩起床帐,泄去潮热,自桌上取来水喂给她。
她疲惫地微阖眼眸,喉中吞咽。
他忍不住拂上她柔美如花枝般的细颈,眼中有再度索求的渴望。
谢柔徽掀眸睨了他一眼,重新钻回床帐,翻身,背对着他睡去。
三月,大军击溃瓦剌前锋,四月,大军与敌军在忽兰忽失温展开决战,七月,大军击溃敌军主力。
仅五月后,大军班师还朝。
瓦剌元气大伤,主动求和,并交出了被俘虏将士十余名。
其中便有宋瑛。
在谢柔徽得知此事的第二日,梳儿在府外求见。
玉茉义愤填膺道:“别让她进来!只怕是钱花光了想与小姐敲竹杠,她实可恨!”
但梳儿却不肯走,执意要见谢柔徽,在府前等了足足一日之久。
最终,谢柔徽还是让人将她唤了进来。
梳儿还如从前的装扮,人也怯懦,一进门便跪在地上与她磕了两个头,“奴婢时刻铭记小姐的恩情。”
玉茉上前一步冷冷道:“你可别提旧情,咱们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梳儿咬着唇瞧她一眼,流下泪来,对谢柔徽道:“宋侯他如今情势危急,奴婢不得不来禀告小姐一声。”
只一句话,谢柔徽脸色骤变,小腹剧痛连连,咬牙道:“你说清楚!”
如今能令她情绪跌宕起伏如此的,也只宋瑛一人。
梳儿低着头道:“瓦剌部族的人出了名的凶悍残忍,宋侯被俘几近一年,一直受他们审讯用刑,如今人虽回来了,可浑身伤病,命悬一线。”
谢柔徽捂住心口,脸上褪去血色后显得尤为苍白。
她早该想到,宋瑛为瓦剌心腹大患,一朝落入他们手中,定然要为套取情报或泄愤而使用酷刑。
晚间,她待柳显章极尽温柔,轻吻着腰间的伤疤,强忍着手腕酸痛侍奉。
柳显章抬起她的下颌,目光凛然。
她便要扶着肚子跪在榻上,却被柳显章锁住双臂。
他的眉间有薄怒,“你直言便是。”
谢柔徽道:“我想见宋瑛。”
柳显章未语。
她道:“你不必去查是谁转告了我,我直接与你说就是,今日梳儿来过,但你不许为难她,你先答应我此事。”
柳显章颔首,“我本也没想瞒着你。”
梳儿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府,最终走到她面前说出此事,若无他的许可,是绝无可能的。
他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拂过那高高隆起的小腹,“但你如今的身子恐怕不便。”
她立即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柳显章眼眸幽深了瞬,她一触碰到他的视线便意识到,自己方才表现得太心急了些。
她抓住他的手掌在唇间反复亲吻,发誓道:“我只看看他。”
“好。”柳显章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宋府前有重兵围守, 马车只驶进门前大道就被人不客气地伸手拦住。
玉茉上前出示腰牌,那趾高气昂的番子顿时气焰全消,恭敬地请她们入内。
府内的景致并无太大变化, 花木茂盛, 叠石成山, 内宅中的下人依然是那些熟悉的老面孔。
只是偌大的府邸内却缺少了生气,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在长达一年的拘禁生活里,面对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这些人从日夜惊悸再到如今的麻木无神, 如此才能生存下去。
回到曾经的别院里, 谢柔徽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正房内陆续有人进出,堂内许多大夫围在一起商讨病情,在看到来人高高隆起的小腹时,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她径直走入内室,里面盈满了苦涩的药味, 空气迟滞,闷热。
恍若回到若千年前。
她跟随婆母第一次去看望重病卧床的公公。
相似的场景有所重合,唤起不安。
她撩起床帐,仅仅一年分别,就令她几乎不敢辨认。
那闭眸躺在榻上的人, 形销骨立,与记忆中的宋瑛没有半分相似。
手指一抖,床帐落下。
她茫然地回眸,看向那些大夫。
番子已与大夫们讲了她的身份, 大夫们的眼中顿时多了重畏惧,将宋瑛的病情与她如实禀告:
“长时间的酷刑折磨还有劳役几乎摧毁了他的身体机能。”
“草原上气候酷烈,他应该是一直住在最简陋的布帷帐中, 手脚反复受冻,关节也受损不轻。”
“这些个顽固慢性的病痛倒还是小问题。”
大夫伸手虚空指着宋瑛身体各处,“最严重的还是这些受过刑罚后的外伤,必须得赶紧处理。”
手脚麻利的仆妇去烧水,听从大夫指挥去准备器具。
煮沸消毒的银刀、羊肠线、竹制夹板、绷带、烧酒等物依次摆好。
下人端上来炭盆,室温节节攀升。
在宋瑛的衣裳完全褪去后,那些新旧叠加的伤疤几乎横亘了整副身躯。
饶是见多识广的大夫也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
因伤成这样的还能活下来的人,他几乎没见过。
这需要多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撑到现在?
这些伤,仅是看着便要人凭空打个寒颤。
大夫忍不住向身侧看了一眼。
身怀六甲的女子,却比他们更为冷静,问道:“开始吗?”
大夫点了点头,谢柔徽便帮忙扶住宋瑛的肩膀。
他的手臂有一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化脓发黑,敞露着气味呛鼻的腐肉。
当大夫下刀开始剜除腐肉时。
谢柔徽忽然明白为何大夫说要趁着病人昏迷时动刀了。
因他的身体状况受不住麻药,大夫就得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动刀,这种痛楚,没有人能忍受得住。
即使宋瑛在昏迷之中,肌肉紧绷,身体本能反抗,谢柔徽几乎按不住他。
待上好了药,缠裹了绷带后。
大夫抹去额头虚汗,转而去捧起他的手掌,那曾经宽大有力的手掌,如今已枯瘦如柴,手指不自然地歪斜着。
“右手食指和无名指曾被重物砸断过,没有正骨,而是自己长好了,有些歪。”
“如今便需要重新打断再接。”
“正好一鼓作气,若等他醒来便不好弄了。”
“咔嚓”断裂声,所有人都汗毛直立。
宋瑛身体猛地弓起,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气几乎将谢柔徽掀翻出去,但他很快便无力瘫软下去。
而后大夫如法炮制,开始为他处理小腿的腿骨,而后用夹板缚住。
剧痛使得他的身体抽搐不止,额头青筋暴起。
谢柔徽抱住他的头,在耳边柔声:“宋瑛,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没事的,是大夫在为你疗伤,你已经回家了,没事的。”
不知是宋瑛听到了那温声细语,还是身体太过虚弱,总之他的挣扎逐渐弱去,最终安静下来。
最后便是身上那些个不计其数的轻伤。
都是各类酷刑残留下的伤,有的已经愈合,有的却十分新鲜。
大夫一边处理一边唾骂:“那些个鞑子实在可恶,尽使些阴招损招。有本事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打啊?就会欺负战俘!
结束后,已日暮,大夫们累得几乎虚脱,叮嘱道:“接下来的三日十分关键,药物只是辅助,关键还得看他自身能不能挺过去。”
果然,当夜宋瑛便发起高热。
谢柔徽让人在床前搭了一条小榻,守在这里时刻观察宋瑛的病情,为他擦身换药。
大夫们每隔几个时辰就会为宋瑛诊一次脉。
但体温却一直降不下来。
谢柔徽让人打开窗扇,保持通风,时不时便查看宋瑛身上的伤势是否有恶化的迹象。
第三日夜里,宋瑛身上的温烫得吓人。
谢柔徽用烧酒给他擦遍全身,用汤匙将药汁自他的唇缝中哺喂进去,待温度降下来些,脱离了危险,她才合衣躺在榻上歇了一会儿。
第五天夜里,宋瑛再度发起高热,这一回,她们用尽法子都不能给他退烧。
就连那医术高明的大夫也断言:“只怕凶多吉少,他自己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识。”
谢柔徽决然地守住他,几乎不眠不休,给他哺喂参汤维持体力,握着他那只完好的手,与他柔声说话。
讲一些轻松的家常。
回忆他们少时在涁州的经历。
说到趣事,她将自己逗得咯咯直笑,低下头时,看着宋瑛无知无觉的昏沉模样,她脸上滑下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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