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什么,往前挪了两步,“夫人是不是嫌弃奴?奴还没伺候过人,还是干净的。”
谢柔徽听着难受,道:“你不用以奴自称。”
舞者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谢柔徽问:“你叫什么名字?”
舞者道:“奴……我叫齐韫。”
想到很快便要被赶出去,齐韫耷拉着眼尾,眼泪说来就来,看着有些可怜。
只顶着那张脸,有些影子模模糊糊的透出来。
谢柔徽叹了口气,“别哭啦,齐韫是吗?你可以留下来。”
齐韫很快笑出来,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但他的笑没有维持太久,因谢柔徽打开门叫进丫鬟,“先让她们领你去住处,明日她们会给你安排好其他的事。”
齐韫疑惑:“我不留在夫人身边吗?”
“不可以的。”谢柔徽微笑地让丫鬟将他领走。
齐韫有些失落,他以为自己可以留在内院的,毕竟从小到大除了跳舞便是学习如何伺候贵人,别的一无所知。
他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谢柔徽叫住他,“你虽留下来了,但……不要再用以前的习惯生活,这里没有你需要卑微讨好的人,脚踏实地,别让我失望。”
夫人盯着他的脸时很专注。
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用力点头。
第二天夜里,柳显章便问她了。
“你把人收下了?”
那时谢柔徽的意识还不清明,热得恍惚,过了会才反应过来,抬眸看他。
他的双臂撑在她脸侧,面庞在昏暗的烛光中格外的艳丽。
见谢柔徽久久未答,他将垂在视线里的乌发拢住,重新问了一遍。
谢柔徽其实不想在这种时候与他谈论任何事。
他总是能在闲话家常的氛围里为她布置陷阱。
她在应付床||事的同时还要抽出专注力去分析他的语气。
实在分身乏术。
她想了想,在可怜齐韫身世这个理由上犹豫了会儿。
柳显章却已经开口:“我只是问问,不用紧张。”
他慢慢推进,极富耐心。
谢柔徽没空说话,只缓缓吸气。
箍住的手腕被指尖的薄茧反复摩挲。
他启唇笑道:“他生得年轻又漂亮,留下伺候你也好。”
“既做我的妹妹,自然这天下的好东西,都由你先挑、先得、先用。”
他说此话时,长睫掩着幽黑的瞳孔,令她无从分辨真伪。
但她当然不会去赌那可能,只解释:“我让人领他去外院当差了。”
柳显章没说话,捏了捏她腰间养出的一点软肉,爱不释手,抬头对她笑道:“妹妹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她的脸色骤变。
但柳显章恍若无感,继续道:“生个女孩,多像你些。”
“这样,你会不会喜欢她?”
他轻抚着平坦的小腹,语气中有憧憬。
仿佛他需要的只是个能赢得她好感的工具,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
谢柔徽回忆起某些难以忍受的画面,咬着唇,嘴唇因用力而泛着鲜艳的血色。
“不……”
她推开他的手。
柳显章并未坚持,他也不是真心想要孩子的,抱着妹妹待了会儿,十分享受这种两个人的世界,想到什么,说道:“刘御史的夫人想邀你明日去府里。”
谢柔徽反问:“是又要办诗社吗?”
“当然不是。”柳显章失笑。
看来谢柔徽真是被上一次的经历闹怕了。
他道:“她们现在清楚你的喜好了,自然不会再做那种蠢事。”
设宴游园什么的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讨谢柔徽高兴。
其实像这种的应酬社交,谢柔徽还是挺喜欢去的。
因为借着这个机会可以出府。
首辅的府邸虽然大,柳显章还特地为她建了一处校场和一处园林,可架不住总是反复相同的景致。
人都是会腻的。
她本来就静不下来,喜欢去各种宴会,坐在热热闹闹的人群里,那时才有活着的实感。
只一点她有些介意。
因旁人邀她去,都是看在柳显章的面子上,带着某种目的性。
除却宫廷里皇后或太后主持的庆典她只需走个过场外。
譬如同僚内眷的宴请,她时不时也需要设宴回请,以此为柳显章维持官场上的人情往来。
还有通过内眷之间的闲话攀谈,巧妙传递信息,试探风声,巩固盟友。
并不是她希望的只是简单放松心情,到处吃喝玩乐就好。
原本这些事都是需要柳显章的正室夫人去做的。
只因为柳显章还未娶妻,她就要替旁人顶了这份差事,心中也有些许怨言。
但她只能想想,不敢真的去劝柳显章娶妻。
就两月前,国公府饮宴,国公夫人想给娘家人牵线拉桥,她只是帮腔说了一句而已。
柳显章当时没看她,也没理睬她,只用话将国公夫人敷衍过去,不伤面子不伤和气。
表面上风平浪静。
后来她才知道,柳显章压下了为宋家平反的奏章。
她努力了很久才让柳显章同意为宋家平反,只那一句话就坏事了。
她多少清楚了柳显章的逆鳞,往后再也不敢胡乱搭话了。
这会儿蜷缩在他怀里,有指尖轻轻抚摸她跳动的颈脉,在熟悉的压迫感中她慢慢阖住眼睛。
柳显章喜欢她的温顺,手指绕了她的黑发,道:“我想给你一个名分。”
这一句话犹如惊雷滚过。
谢柔徽猛地坐起来,头皮被扯得发痛,此时也顾不上了。
她反应极大地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妹子!”
“你若做出这种事,他们自然不敢非议你,可我呢?”
柳显章安静地看着她,淡道:“我能保证他们不敢胡说。”
谢柔徽问他,“要杀多少人才能堵上悠悠之口?我已经陪在你身边了,有没有名分又有什么区别?”
柳显章揽住她的肩头,“只是不想委屈了你。”
谢柔徽低着头,脸上有泪。
他忙道:“是我考虑不周,别再想了,睡吧。”
重新躺回去,谢柔徽却没有了困意。
天亮后,她准备去赴约。
她每次出门都喜欢从听松园那走小道,因为那里的景色好。
这次她经过时,围墙后传来了婴孩尖细的哭声。
应该是哭了有一段时间了,嗓音嘶哑,十分可怜。
她让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自己走了进去。
孩子独自躺在摇车里,一张小脸哭得红通通皱巴巴的,豆大的泪珠不断溢出。
谢柔徽走近,犹豫地摸了摸他的被角。
那孩子似是察觉有人接近,哭声暂歇,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瞅着她。
见她没有抱的意思,孩子又举着小拳头嚎啕大哭起来,比刚才更委屈。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也没走。
直到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十几岁的小丫鬟抱着水壶跑进来,见到她后也是惊了瞬,而后恭敬行礼。
谢柔徽从摇车前让开,让她先哄孩子。
小丫鬟便将孩子抱起来拍抚,但哭声不止。
谢柔徽问道:“为何一直在哭?”
小丫鬟用食指在孩子的嘴边轻点两下,孩子摇头晃脑地捕捉,瞧起来又可怜又可笑。
小丫鬟解释:“是饿急了。”
她抱着哭得不停的孩子也有些烦躁,“奶娘和嬷嬷她们去斗牌赌钱了,我刚才去叫她的时候,她正玩到心头上,还不愿回来呢!”
说着,屋外传来嬷嬷和丫鬟们的谈笑声,竟一丝一毫不受孩子哭声的影响,慢悠悠地撩帘进来,一见谢柔徽也在,登时都骇了一跳。
谢柔徽没什么表情,只说道:“都不管孩子的吗?”
奶娘心虚地走上前来。
小丫鬟将孩子塞到奶娘怀里,唾道:“真不知你是来喂养小主子的还是来玩的!”
借着谢柔徽在,小丫鬟尽情宣泄怨气。
那些个比她资历都老的嬷嬷丫鬟们反倒不敢吱声。
奶娘将孩子抱下去喂。
很快孩子就不再哭了,只狼吞虎咽的。
其余人其实不太惧怕谢柔徽,因知晓她虽与首辅大人为兄妹,可两人的性情却天差地别。
小丫鬟勤快地去收拾孩子的衣物,准备拿下去洗。
身旁一阵轻风,原来是谢柔徽走过来,
她问:“她们总是如此吗?”
小丫鬟看了看嬷嬷们的方向,撇嘴,“天天如此,不是出去斗牌就是吃茶聊天,心都野了。”
谢柔徽不可置信,“这是大人的亲子,她们怎敢如此慢待?”
小丫鬟叹气,“还不是因为大人不喜这孩子,刚生下来就就让人抱走了,后来也从未来瞧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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