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泪,可是出自他的精心算计?
柳显章将她抱回榻前,待处理了手上的伤势后,他对着那摇床中睁着黑眼珠懵懂注视着这处的孩子道:“给他取个名字罢。”
谢柔徽看着那孩子,稚嫩可爱,此刻却似一个不断吸附的漩涡中心。
最绝望不过如此,她清楚知晓柳显章的计谋和手段,却清醒地看着自己沦陷进去。
她逃不了的。
最终,还是柳显章成功了。
谢柔徽平静启唇道:“就叫淳风罢。”
“望他日后是个淳朴温良的人,远离纷争,一生随性自在。”
柳显章不觉讽刺,谢柔徽愿意给孩子赐名,已是意外之喜。
他十分满足,自摇床中抱起孩子,感受到他细嫩无力的胳膊拂过面颊,呼吸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那副柔软如面团般的身体乖顺地贴服在怀中。
这是他与妹妹的孩子。
淳风身上同时流淌着他与妹妹的血脉。
此时此刻,迟来的某种情愫终于发酵。
他幡然醒悟,为何妹妹会对他利用孩子这件事如此盛怒。
他错了。
他尝试着贴向孩子的脸颊,此时此刻,第一次真心为孩子着想。
他道:“孩子没有母亲,一切都太过不便。”
小到日常起居、礼仪社交,教育与婚嫁,都需要母亲的操持。
他暗示地执起她的手,却被她坚决推拒了。
谢柔徽道:“我不能做淳风的母亲。”
“所有人都知我是你的妹妹。”
“我怎能做你孩子的生母?”
“淳风又会面对怎样的流言蜚语?”
柳显章道:“我可以让天下人安静闭嘴。”
谢柔徽摇头,“对淳风那些刻薄的指责并不会彻底消弭,我不愿让他替我们自幼背负一个道德债。”
她道:“你可娶一个官家小姐做正室夫人,以你如今的地位而论,想与你攀亲的人家多若繁星,府里需要一个主母操持各项事宜。”
柳显章看着她。
“我娶妻,你呢?”
谢柔徽道:“我只希望一辈子只做你的妹妹。”
柳显章轻笑:“谁家妹妹会为哥哥生孩子?我们的关系已回不到从前了。”
谢柔徽道:“那便你不婚,我不嫁,只我们两人相伴。”
她如何想到,十余年前柳显章那句话,竟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养育孩子实在是个很费精神的事。
自从接回孩子后, 谢柔徽分身乏术,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其实淳风有十余名下人看顾,原本是用不上她的。
可她被听松园那事整出了心理阴影, 至今还未平复。
白日里, 她早早起身去抱厦看淳风, 待看到他健康而活泼地在垫子上玩耍,这才放下心。
她会在那待一整天,直到柳显章下值回家的时辰, 她才会回自己院子。
从前, 她在生育前, 对孩子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不喜欢也不讨厌。
可直到生下淳风,每每与淳风接触,那凭空生出的母爱便在心间多占据一分。
虽然淳风的存在导致她变得很忙,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可她依然在陪伴孩子中得到了偌大的乐趣与满足。
她一连多日不见身影。
最着急的却是齐韫。
他根本不清楚内宅中的事。
他只知自那日与夫人一同去田庄后,夫人便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
同屋的人都笑话他“失宠了。”
“还以为你有大出息,没想到啊没想到……”
齐韫不理睬他们的打趣挖苦,只一门心思回忆那日去田庄的所有细节。
他一直表现得很好,唯一能算得上不妥的就是他当时对那车夫态度粗鲁了些。
莫非夫人是因此而生他的气?
齐韫不免担心起来。
毕竟一直以来, 他在夫人面前都是心思简单的人。
若夫人因此而不喜欢他又怎么办?
他彻底坐不住了,每日都去演武场。
夫人不喜最喜欢看他骑马射箭的模样吗?
他还特意换上夫人相送的衣裳。
可半个月了,夫人再也没出现过。
从前夫人常来陪他,那时尚且不显。
可如今夫人骤然消失, 他一筹莫展,做什么事都不对劲,做什么都没有兴趣。
他方才意识到, 若没有了夫人,自己的生活将陷入极度紊乱的状态。
后来,他连觉都睡不踏实,每晚都要醒两三回。
他几乎疯掉了。
既然等不来夫人,那他便主动出击。
他直接去内宅找夫人。
那护院却不许他进。
他软磨硬泡了许久。
还是过路的丫鬟看他生得好看多瞧了两眼,这才将他认出来,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来过?与夫人一起?”
齐韫扬起笑脸,“正是我呢!姐姐好记性,我有件要紧事找夫人,可护院大哥却不许我进,我又不能让夫人亲自来接,姐姐你看……”
他做讨好的表情简直得心应手,很容易就知女子喜欢看自己什么模样与态度。
丫鬟笑道:“好了好了,直接进来吧。”
护院却迟疑,“这可是夫人的院子,怎么能随便放人进去?”
丫鬟唾他,“真是个呆子,你忘了吗?上次可是夫人亲自领他进来的,而且夫人为了他还去特意去吩咐了小厨房,夫人何时挑剔过菜式?他与夫人之间的关系麻烦你动动脑想一想,若得罪了他……”
这么说那护院就懂了,再次看向齐韫时,既羡慕又掺杂着嫉妒。
“进去吧,别惹事!”
齐韫对丫鬟甜甜地笑道:“谢谢姐姐。”
他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其实他早在看到那二人的眼神交汇时,就知道被误会了。
可这次他却未解释。
反而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他与夫人关系亲密,人尽皆知。
这样想,他就心定了几分。
夫人不会那般轻易地厌弃他的。
丫鬟领他进屋道:“你就在这等着夫人吧,不许乱翻东西,夫人待会儿就回来。”
齐韫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双手落在膝盖上,“好。”
丫鬟看他听话,笑了笑,还给他倒了杯水,而后便出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齐韫探头看她一出去,便起身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此处应为起居室的前堂,兼具待客和议事的功能,坐北朝南,采光极好,整间屋子通透亮堂。
屋内的陈设多用花梨木或楠木,雅致内秀。
他望向一门之隔的里间,充满好奇。
那就是夫人的闺房吧?
闺房极为私密,是独属于夫人的空间。
齐韫只犹豫了片刻,便毫无负担地推门而入。
夫人待他不一般,他们如今本就超越了寻常友人的关系。
他即使不得允许擅自入内,夫人也绝不会怪罪他的。
他甫一进门,便嗅到淡淡的清香。
温和清淡,正如夫人身上的味道。
他抬步入内,顿时被那奢华而高阔的拔步床攫住目光。
那简直如同一座小屋子,如此华丽。
此刻,那幔帐挂在两旁,床榻平整,却放着两套被褥与软枕。
他不免多看了两眼。
但夫人身旁除了他,应无旁人了。
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绕到窗边的美人榻前,炕桌上摆着翻开的书册,重物压着书页,似刚看到一半。
他对书上的内容并不感兴趣,指尖频频抚摸夫人曾翻动过的页脚。
他坐在美人榻上,抱着后面的引枕,呼吸间充斥着夫人的气息。
太过满足而幸福,他开始泛起困意。
但他强撑着打起精神,站在窗前吹了会凉风。
他逼着自己不许睡去。
他要在夫人回来后第一时间迎接。
以最好的面貌。
他不能让夫人看到他呼呼大睡的模样。
那样毫无美感可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挪步走到镜台前,反复打量着自己。
夫人喜欢他的脸。
他来前还略微修饰过。
待确保完美无缺后,他低头扫视桌面上的东西。
他很快注意到一个敞着盖子的口脂,时间应该不久,表面还未被吹干。
他以指尖捻了薄薄的一点,点在唇上,色如丹砂,为整张面孔添了艳丽之感。
他伸舌,极为缓慢地将口脂舔舐而去。
这样,仿佛在亲吻夫人的嘴唇。
他恍惚了片刻,骤然就被镜子自己的丑态所惊醒。
他抬袖用力拭去唇上的颜色。
夫人待他如此温柔,他怎能亵渎了夫人?
他大步走出闺房,回到堂屋中继续老实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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