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徽看着他的脸,那愈加熟悉的眉眼,一个猜测浮出水面,她问道:“这几个月你一直在假冒宋瑛的身份与淳风相处?”
齐韫默认,笑着说:“这还要感谢夫人,让我知道自己原来与那宋侯长得十分相似。”
谢柔徽的心渐渐沉下去。
午后柳淳风与她说的诸多细节再度回想起来,这才发觉诡异之处。
难怪秦扬表舅与他接触要专挑秦家人不在时。
而柳淳风又只远眺过宋瑛一面,孩子心□□玩,却记不住人的具体长相,这才让齐韫钻了空子。
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谢柔徽字句清晰道:“你设计掳走柳府公子,以为能全身而退吗?”
齐韫故作惊吓状,“夫人要如何处置我?准备先送信给首辅大人,然后率兵来抓我吗?我还真有些怕呢!”
数年间,齐韫也在宫中学会了冷嘲热讽,绵里藏针那一套。
谢柔徽软和了态度,“我知你与柳显章之间有纷争,只是这矛盾何必牵扯到孩子身上?你将淳风掳走却也辖制不了柳显章,还会给自己招惹祸端,就算圣上宠信你,在这件事上却也不好公然偏帮你,你将淳风还给我,我便吩咐柳府上下都闭紧了嘴,不与柳显章提起这件事,可好?”
齐韫却偏首看她如何压抑怒火与自己讨价还价,忽而一笑,“继兄的儿子也能令夫人这般上心,亲生的孩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谢柔徽深恨自己掉以轻心,一时被齐韫乘虚而入,指尖狠狠掐着掌心,不敢流露出太过担忧的情愫,却还是被齐韫觉察了去。
不过是怀着目的罢了,若能换回淳风,谢柔徽愿意做任何事,淡声道:“你想要什么?”
齐韫猝然接口道:“若说我想要你呢?”
他亲眼看到谢柔徽愕然的表情,还有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齐韫立刻弯唇笑道:“开个玩笑罢了,夫人莫要当真,似夫人这般韶华不再还生过孩子的妇人,还当自己是什么抢手的货色了吗?”
他也不再与她打谜语,一语点破淳风身份,还要继续道:“与自己兄长乱|伦,还生下个孩子,夫人何必装得冰清玉洁呢?”
谢柔徽终于克制不住,怒声道:“你嘴里放干净些!”
他近前,低眸在她身上扫过,看她气得浑身震颤,却还觉不够,轻蔑道:“夫人才是,应该自重。”
“你以为今日来的是谁?宋瑛吗?”
“我看你满腹欣喜,只盼着和当年的老情人一见,只瞧见是我便失落不已。”
“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笑。”
“宋侯当年落魄,你便弃他而去,投靠到继兄这里。你与宋侯八年夫妻未育有一子,而宋侯只沦落瓦剌一年,你却忽然有孕了,你这般放荡的女子,还真妄想宋侯会再看你一眼吗?”
“你以为宋侯会善心大发地将你乱|伦生下来的儿子视如己出吗?”
“别做梦了!”
“今日见面,你又存得什么心思,想旧情重燃?”
齐韫啐她,“你也配?”
“宋侯都要恨死你了,怎可能再见你?”
字字诛心,谢柔徽脸色苍白得可怕,被他逼得踉跄后退。
她想分辨,可齐韫说的每一个字都令她无法反驳。
因那都是事实。
宋瑛恨极了她,怎么会喜欢柳淳风?
她早该有所醒悟,就在柳淳风讲述那些事时便该知道是假的。
可她心中始终存了不该有的幻想。
此刻被齐韫毫不留情地戳破。
她方知心痛欲死的感觉。
她怎配再见宋瑛?
她情绪激荡到极点,已无暇顾及近前的齐韫,猝不及防间,齐韫一掌重重劈在她颈间。
谢柔徽柔若无骨地倒下去,失去意识。
齐韫低眸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额角青筋乱跳。
方才出手前他恨不能直接劈断那细弱的脖颈,当场取了她的性命。
可在他出手瞬间还是忍不住收力了。
明明,这个女人不值得他心软。
当年谢柔徽利用了他却又毫不留情地将他抛弃。
他被人追杀之际,他化名藏匿军营之时,他在皇宫中百般隐忍讨好时。
谢柔徽在干什么?
她就在首辅府中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日子。
她对他毫无愧意。
这么多年也从未念过他。
齐韫恨得咬牙,俯身提起谢柔徽一只手腕,用力攥住,就这般在地上拖行,临到车前,便一手提着她的腰带,将她随手推入车厢。
他攥着软帘,深深呼吸,这才提脚上车。
谢柔徽狼狈地趴在地板上,鬓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衣裳滚满了尘土,即便如此,却还是美得令人难以移目。
他虽入了皇宫,宫中美人多若繁星,可论相貌能与谢柔徽匹敌的却寥寥无几。
齐韫情不自禁地将谢柔徽揽起,指尖拂开她的长发,认真端详她的脸。
与初见时几乎没什么差别。
她紧闭双目,睫毛安静地贴服着,肌肤凉润润的。
齐韫低头,将脸深深埋入她的颈窝,嗅闻到那熟悉的气息,便目眩神迷。
他能确认,他戒不掉了。
齐韫掸去她衣上的灰尘,让她背靠着自己替她绾好发髻,重新簪了钗环,而后在她嘴角处印下一吻,心满意足地笑了。
谢柔徽迷迷糊糊昏睡时只觉身子被一座大山压着,手脚伸不开,额上都是热汗,整个人难受极了,刚恢复些意识便开口讨水喝。
房里随侍着丫鬟,水杯很快凑近了嘴唇。
她渴极了,就着那人的手便急着喝了两大口,却呛得咳嗽不止。
那人便不许她再喝,欲将水杯移走,她伸手去抢,手指相触,摸到指节上的厚茧。
她清醒过来,睁开眼睛,齐韫就坐在面前。
她下意识便摸向右臂,却摸了个空。
齐韫为她解答:“似袖箭那等凶器不宜放在夫人身边,我便替夫人先收起来了。”
谢柔徽厌烦地推开他的手,环顾左右,似在一处卧房中,装潢奢丽,规格不似寻常人家,再看齐韫对这里极为熟稔的模样,谢柔徽心中便有了猜测。
只是卧房是私密性极强的地点,齐韫却让她盖着他的被褥,用着他的用具,且毫无芥蒂。
谢柔徽嫁过人,后又跟了柳显章,不是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的。
只是她着实震惊。
他们相处时间如此短暂,后又分别数年,齐韫怎么会还对她存着那般心思?
谢柔徽收回视线,看向齐韫。
齐韫坐在一旁,将她环视四周的动作收入眼底,笑着问:“比你们府中如何?”
他自然是想听夸赞。
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闯出来,拥有了从前不敢想象的优渥生活,第一时间便迫不及待将自己的成果分享出来。
谢柔徽便赞了一句。
齐韫却撇了撇嘴,“夫人对我愈发敷衍了。”
谢柔徽颇有些无奈,难不成她还要为他的卧房歌颂一番吗?
她穿好了鞋子,虽后颈处还有些痛,但行动无虞。
齐韫也不限制她的行动,施施然跟在她身后,任凭她走出屋子。
齐韫住在一个园子里,花草繁茂,曲径通幽,谢柔徽乱走乱逛,问他,“你将淳风关在了哪间屋子?”
齐韫恍然道:“原来夫人是在找小公子。”他笑了笑,“小公子那样重要的人物当然不在我的府里。”
他安抚道:“夫人放心,若夫人乖乖的留在此处,我保管小公子性命无忧。”
淳风是柳显章亲子,齐韫若想对付柳显章必然要利用淳风。
以如今的处境来说,淳风显然比她更加安全。
只是她不懂,为何齐韫要将她单独幽禁在此。
这一路走来,随着她将许多事联系在一起,各种千丝万缕的脉络也接上了,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想通的瞬间,她倒吸了一口气,狠狠地瞪向齐韫。
齐韫视她为囊中之物,笑吟吟道:“怎么不逛了,前头的景致更好呢。”
谢柔徽道:“宋家从未得罪过你。”
齐韫假冒宋瑛身份与柳淳风接触,虽说两人每一次见面都有意隐瞒,却也不是天衣无缝,齐韫是有意透出了点风声,既然谢柔徽能查到,那柳显章也能查到。
柳淳风骤然走失,再结合他频繁与“宋瑛”接触,那黑锅就让真宋瑛背上了。
而齐韫来见她时又用的是宋家的名号。
这下子,污水是彻底泼给了宋家。
齐韫眯了眯眼,笑道:“那又如何?宋家与柳家不睦,众人皆知。”只是看到谢柔徽如此紧张,他额上青筋隐露,笑意愈盛,“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第一个便要收拾宋家,屠他们满门,再将宋侯那张脸割下来送给你,你不是喜欢吗?”
谢柔徽看着他笑得扭曲的脸,根源竟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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