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兄觊觎后_铁铁小板凳【完结】(176)

  她叹了口气,“当年我怎么会觉得你像他呢?如今看来,分明是两个人,你没有一点像他的地方。”

  齐韫的笑容只停顿了一瞬,便弯唇道:“像不像的,夫人也只能看着我这张脸了,宋侯是不愿见夫人的。”

  谢柔徽紧紧抿着唇角,缄默了。

  挺好的,齐韫轻哼一声,她捅他心窝一刀,他亦将这痛加倍还回去。

  谢柔徽被禁足在园内,只能从高墙外露出的一丁点树梢推断外头的情景。

  齐韫整日里盯着她,不辞辛苦。

  只是他是御前的红人,他想闲下来,却有人不愿。

  第四天便有下人低声将他请出去禀告什么。

  谢柔徽原高昂着头颅坐在桌前,对齐韫不假辞色,可当齐韫一走出去,她立马提着裙摆悄悄走到窗旁。

  她从只言片语中听出是皇帝命他回去。

  那便好办了,齐韫一走,余下的丫鬟虽照常监视她,可丫鬟却比齐韫好对付。

  但齐韫沉默了良久,再开口时竟称病推拒了。

  这是抗旨不遵了。

  他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须知似他这般没什么实权却能作威作福的臣子,依仗的不过是皇帝的宠信。

  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如何固宠。

  那下人劝了两句,齐韫执意,下人只好前去回话。

  谢柔徽又提着裙摆走回原来的位置。

  齐韫再进门时脸上的笑容就十分勉强了。

  谢柔徽心想,他也为难呢。

  便看谁耗得过谁了。

  三日后,皇帝的人又登门,这一回竟带着太医来了。

  谢柔徽被安置到另一处院子里暂歇,身边只有丫鬟。

  齐韫装病肯定是骗不过医术精湛的太医,承熙帝既然派出太医,也是对他生疑了。

  这一次,谢柔徽信心十足,齐韫不可能再时时刻刻盯着她。

  她扭过头扫了几眼身边的丫鬟。

  年纪都不大,对她也十分恭敬。

  她将那最小的丫鬟留在身边,其他人遣了出去。

  她开始尝试与那丫鬟套话。

  虽齐韫还未离府,她却等不得了。

  这些天实在是心急如焚。

  偏偏外界的消息她又一无所知。

  那小丫鬟起初见她闲话家常,渐渐放下防备,被她引着就要透出一点消息时,大门被人推开了。

  齐韫从外面径直走了进来,在路过那丫鬟时瞪了她一眼,“滚出去。”

  小丫鬟的眼角便红了,低着头走了出去。

  谢柔徽以为齐韫是临行前最后来看她一眼,可良久,齐韫还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茗。

  谢柔徽多看了他几眼,发觉他今日坐得不似平常那般挺直,背微微佝偻着。

  齐韫注意到她的视线,干脆满足她的好奇心,直接揭开了衣襟,腹部缠裹着厚厚的白布,渗出点血迹。

  谢柔徽实属没料到他会做到这种程度。

  若为了她开罪承熙帝,那实在不值得。

  她不知齐韫到底在想什么,这般不放心他的属下吗?这种小事也要亲力亲为。

  入了夜,谢柔徽在内室歇下,而齐韫却未似平常那般睡在外间。

  头顶那大片阴影久久未挪开,谢柔徽实在忍不住,伸手撩起床帐。

  昏暗烛火中,齐韫俊朗的面孔明灭可见。

  他滚烫的手探进帐内,贴住了谢柔徽的脸。

  谢柔徽没有躲,只面无表情道:“你若肯放我走,我便允你。”

  齐韫便将手收回来,但人没走,一撩袍摆坐下了。

  “我的伤口疼得厉害,夫人替我换药罢。”

  夫人字不似寻常那样唤,语调怪怪的,就好似她是他的明媒正娶的“夫人”。

  他疼得声音都发颤了。

  而谢柔徽一言不发地躺下了,闭上眼睛前还拽了拽肩头的被子。

  谢柔徽觉得齐韫八成是疼傻了,大半夜不安寝,却坐在她床头说些怪话。

  齐韫说的大多是从前在柳府时的事。

  说起谢柔徽那时对他多么亲近,教他骑术时又如何温柔细致。

  齐韫絮絮叨叨,吵得谢柔徽不得安睡。

  谢柔徽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脸颊有不自然的红晕,唇间呼气都带着火星一般。

  齐韫显然是在高烧。

  谢柔徽冷冷收回视线,未说一句话。

  齐韫静了片刻,在她背后道:“柳府马上就会得了你的死讯,你的尸首我命人投放出去,今夜柳府巡查的人正要去那个方向。”

  谢柔徽头也不回,“你以为柳家和宋家都是傻子不成,这么轻易着了你的道?”

  齐韫什么也没说,笑了笑,走开了。

  又三日后,齐韫让丫鬟给她备了一套衣裙,竟要带她出去。

  虽不明目的,但只要出去就能与外界接触,是个出逃的好机会。

  谢柔徽十分配合,与齐韫登上了一辆马车,这马车从外头看来十分不起眼,青灰色的车顶,车厢内空间也逼仄。

  谢柔徽只能被迫与齐韫挤在一起。

  齐韫命车夫驶入城内,在进入一条繁华的街道时,忽然变得寸步难行,耳边传来嘈杂声。

  齐韫贴心地撩起帘子一角,让谢柔徽得以看清楚。

  绵长的出殡队伍声势浩大,自眼前经过。

  漫天飘洒的纸钱像一场大雪。

  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民众,而谢柔徽他们所乘的马车就在这些人中间。

  她的脸贴着车帘的缝隙处,两臂被铁钳一般的大手箍着,而腰后还顶着一把利刃。

  帘外是长街,而长街上正是她的葬仪。

  僧人的梵唱与道士的铃声交织,她自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认出了柳显章。

  他常服外罩着素白麻衣,脸色也十分苍白,眼下浓重的青影,与素日里的端方雅正判若两人。

  他走的极慢,目光空洞,虽直视前方,却没有看任何人,当风吹起麻衣一角,他迟缓地伸手去按,竟似迟暮之人。

  人群中响起低语,“首辅大人这般重情重义,竟亲自为继妹扶灵。”

  “哎,头一回见到首辅大人伤心成这样,倒是真疼那妹子。”

  在重重人影后,谢柔徽仿若看到了阔别多年的哥哥,她的至亲至爱。

  眼泪霎时涌出,她的喉间忍不住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呜咽,身后的手立刻加重力道,狠狠将她扳了回去。

  齐韫低声威胁:“夫人别冲动,莫忘了小公子还在我手里。”

  谢柔徽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出殡队伍行进的喧嚣四面八方地钻进来,哭声、诵经声、锣声,还有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回来后, 齐韫以为谢柔徽会伤心欲绝。

  因没有比抹除一个人的存在而更绝望的事了。

  如果连她的兄长都相信她已经死了,那么谁还会来救她?

  “谢柔徽”这个人已彻底消失。

  在齐韫心中,谢柔徽美丽温婉却太过优柔寡断, 并不是一个内心坚韧的女子。

  他坐等着谢柔徽崩溃。

  谢柔徽起初确实很伤心, 回来的路上一直伏在地板上默默流泪。

  但在马车停下那刻起, 她就一言不发地擦干了眼泪。

  齐韫还在等着她看明白,她已经毫无依仗,只能靠着他苟活下去。

  但他迟迟没有等到那一日。

  他很困惑。

  他自做了御前侍卫, 便有能力和时间去梳理旧事, 譬如关于谢柔徽的过往。

  谢柔徽十岁那年就随母亲改嫁入了柳府, 自此受柳显章庇护,以柳氏继女的身份竟也能享受与嫡女一般的待遇。

  后来她早早嫁给宋瑛,宋瑛骁勇善战,立下许多军功,她就活在宋瑛的光环下, 安心做宋少夫人,不曾受过婆母的磋磨,出嫁后还活得似少女般恣意天真。

  就算宋瑛沦陷瓦剌被俘,她更没有吃过一日的苦,直接回到已是高官的兄长身边避难。

  这样终身依附于人, 如莬丝花一般的女子,齐韫不信她有心性能坚持下去。

  可谢柔徽就那么一日日地坚持下去了。

  齐韫少时在教坊便混出了头,后来更是杀出重围被皇帝看中,这么多年其实很有一套识人的本领, 几乎没有看错人。

  他起初还怀疑过自己,后来突然就想明白了。

  做了母亲的人,到底不一样。

  他决定对柳淳风下手。

  齐韫先将这个消息告诉给谢柔徽。

  谢柔徽听完后呼吸都乱了, 终于露出他一直想看到的表情。

  齐韫极满意地笑。

  她攥着他的衣角,指尖泛白,“你可还算作是人?”

  明明柳淳风与他无仇无怨,而一个孩子的存在也不会碍着他分毫。

  他欲杀死那孩子的理由更是荒谬到可笑。

  谢柔徽痛骂他,他垂着眼皮子,她骂得越厉害,他便越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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