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进医院可不是小事情,万一赔少了怎么办?”
“再则,如果这件事情跟我阿姨没关系,不查清楚,她还怎么把这摊子开下去?”
这话说得有道理,围观的人也纷纷附和。
“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样,一万五。”
壮汉装得大度,开始讨价还价。
林颂没理他,伸手,“医院单据和医疗证明。”
……
那群找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林颂扫过那几个人的脸,“责任该怎么定,怎么赔,等会儿管理局的人过来定。医院单据和医疗证明这些都不能少。”
“同样的,这些。”
林颂环顾四周,指了指损坏的陈设,和掀翻在地的推车、食材。
“谁的责任谁担着,谁都跑不掉。”
“你们还想动手,我也不拦着你们。”
“但你们也要想清楚了,砸得越多,等会你们要赔的钱也只多不少。”
-
送走了闹事的人,门口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去。
林颂蹲下身,把散落的食材捡起来,帮忙清理残局。
……
屋内。
徐芳找来塑料凳让林颂坐,接着到水池边,把搪瓷杯里里外外洗了一遍又一遍,才倒上温开水端给林颂。
林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屋子,墙漆起皮开裂,天花板用红蓝白条纹的塑料布简单盖着,这个材质林颂在崇安见到过,奶奶用来装稻谷的蛇皮袋跟这个是同一材质。
整间屋子散发着时间的味道,老旧又拥挤。不过即便陈设再老旧,屋内都始终保持着整洁干净,一丝灰尘都没有。
能看得出来主人的爱护与用心。
林颂的目光落在柜子里的奖状证书上,思绪忽地飘了很远。
-
2017年上半年,初一下学期,林颂被安排和孙建宇同桌。
初中的男生调皮好动,为了更好的管理班级秩序,班主任通常会给这样的男生安排一个文静内敛的女生做同桌,美名其曰“调和”作用。
而林颂,似乎就是维.稳的最佳人选。因为孙建宇跟她做同桌以后,整个人老实了不少,大多数时候都不扰乱课堂纪律了。
就这样坐了小半个学期,一切都风平浪静的时候。
有人跑去办公室告状,说林颂把孙建宇揍了。
夸大其词的说法,其实完全没有到打架的地步。
但林颂也确确实实把孙建宇的书包扔到了垃圾桶。
接着独自一人把自己的桌椅搬到教室的最后面,另起一排。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她似乎连动怒都是淡淡的,毫无波澜的。
只是再平静普通的处理方式,落在同学们的眼里,都没那么普通。
“林颂,你平时可是很乖的啊。”
1601班的班主任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他挺着个啤酒肚,略带头疼地望着林颂。
因为比起孙建宇,林颂的转变更让他难以置信。
他最大的能力就是看人下菜碟,可偏偏林颂家和孙建宇家都惹不起,无奈之下只能把家长请过来。
沈灵蕴在解决这一方面很有办法,略微出手,就把班主任和孙建宇妈妈哄得团团转。
回去的路上,沈灵蕴开车,等待红绿灯的间隙看了林颂一眼。
“你现在真是能耐了。”
林颂倚着车窗,不想说话。
“我平常是这么教你的?遇到事情发疯撒泼?”
“我有一直在跟他们沟通。”林颂半阂着眼。
申请换同桌这件事她找了老师很多次,次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再等等,等老师安排。
“扔个东西就是过分?就是发疯撒泼吗?”
林颂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与她无关的事情,“我本来还觉得不够,想做得再过分一点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灵蕴面前表现出反叛意识。
“我理解老师,他有的他的解决方式,我也有我的。”
调和是个好法子。
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乖巧,听话,她就要收获一个讨人厌的同桌?
孙建宇闹腾,除了拽她小辫子外就是抢她东西。她跟老师反映过,得到的结果就是你不去理他就好了。
——你不去理他,他觉得无聊,自然而然就不会继续了。
什么歪理。
她无视,得到的是变本加厉。
她已经主动提起过很多次要换同桌,老师不同意,那她就用她自己的方式处理好了。
虽然发了次疯,但起码有成效,她不用再和孙建宇同桌了。
一个人另起一排,落得清静。
……
不过也没清静多久,她就迎来了新的同桌。
新转来的姜随。
林颂没什么反应,毕竟姜随话少,比起孙建宇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俩的话都不多,俩人平时没什么交流。
林颂对这个所谓的新同桌没什么好奇心,彼时她的世界里只有学习排名和画画成绩。
相安无事地坐了两个星期的同桌。
直到林颂的美术第一被抢走,直到附中初中部新添一名美术天赋极强的学生,林颂这才注意到这个所谓的新同桌。
久违的危机感再次升起。
不过那个时候的她仍未意识到姜随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
“小颂?”
林颂思绪收回,抬眼望向徐芳。
“你是来找随随的吧,她这学期住校呢,今天不在家。”
“住校吗?”林颂眉眼微动,指尖不自觉摩挲杯壁。
“是呀,你找她有事吗?我给老师打电话?”徐芳擦了擦汗。
林颂摇头。
“听随随说,你现在可厉害了,在学校考第一呢。”
徐芳将为数不多的零食拿出来,让林颂吃。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很喜气。
“你从初中起就厉害,随随要是有你这么听话就好了。不过她现在也很好,性子沉稳了,也懂事了很多。”
林颂望着面前变化极大的中年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左右跟徐芳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别。
临走前,徐芳塞了几袋青团给林颂。
她笑得含蓄,“颂颂,你也知道阿姨不太会说话,但有些话阿姨还是要说的。”
“谢谢你帮忙,阿姨也是托了你的福,生意才能做到像现在这样。”
虽然林颂瞒着不说,徐芳也能猜到是她在帮忙。
-
出了姜随家,林颂轻轻倚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点进姜随的社交主页。
姜随的主页很干净,只有零星的几条图文。除了新发的两条外,其余都是很早之前发的。
林颂点开最新的一条。
是由很多张照片组成的合集,配乐是披头士的《Let It Be》。
林颂漫不经心地翻阅,大多数的照片都像是同一个地方拍的。统一的昏暗光线、手写的英文贺卡、零零散散的乐谱......
突然,她直起身,目光锁定当前的照片。
双指放大,左下角纸巾上的logo清晰可见。
——漫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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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难得的晴雨天。
出租屋和漫游地之间隔着几条街,姜随没带伞,于是举着包挡雨,脸上的妆容痕迹清晰可见,让此刻的她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姜随脚步飞快地穿过小巷,没成想一辆自行车突然从左边冲出来,溅起水花。
她紧急避让,在路人的咒骂声中看见了一道熟悉的、清冷纤细的侧影。
她举着把透明雨伞,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只露出一截细白漂亮的脖颈。
毛毛细雨细密如雾,清冷漂亮的侧影在阳光底下显得朦胧。
周围的喧闹都与她隔绝开来。
阳光、毛毛细雨、溅起的涟漪。
她们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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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随:“你来这做什么。”
林颂扫了眼漫游地的招牌,随后递了张纸巾过去,“你呢,你在这做什么。”
她原本只是想来这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她等到了。
“不关你的事,”姜随将纸巾折成三角,仔细整理着自己的妆容,“如果你是为了寒暄,我现在没空。”
说完,合上气垫,抬腿就要酒吧里走。
显而易见没成功,因为刚抬脚就被林颂拉住。
她今天逃课了,口袋里的手机持续振动,想都不用想是沈灵蕴打来的电话。
她第一次无视掉妈妈的电话,因为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
“徐阿姨说你在学校,”林颂垂眸,“你放着学不上,每天跑来这?”
“你见过我妈了?”姜随一向泰然自若的脸上出现紧张情绪。
“我没跟她说你在这,”林颂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干净的白色运动鞋沾染上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