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郑氏安抚,崔道城勉强点头。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崔槿与顾沅音就此住下。
隔几日,崔妩带着陆衡出门熟悉崔家时,遇上不速之客。
崔景湛趴在假山上,拿着小石子砸到她脚底下,崔妩没被吓到,反而是身边的顾沅音受惊。
“你这是在做什么?”崔妩冷冷看向他。
崔景湛是大伯父和郑氏小儿子,生性顽劣,他知道崔妩失了父母,家里人也都不待见她,便敢在明面上欺负她。
现在崔妩说话他也不理会,从假山上站起来,崔景湛指着她就是一句:“扫把精,去了哪哪就沾上霉运,现在又回来祸害咱们家了,等过些天我就让爹娘赶你走,谁叫你爹娘不要你。”
说完话,崔景湛兀自大笑。
崔妩脸色苍白,又急又气,恨不得撂起手边的石头,就朝他回砸过去,正当她目光扫视周围时,一道人影从廊下走近。
望见来人,崔妩犹感身在梦中,迟钝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而陆徖三步并作两步,往假山上揪住崔景湛的耳朵,把他拎下来后按着他的头朝向她。
“向你三姐道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婚期
“疼疼疼, 陆二哥你快松开我。”崔景湛被他扯住耳根子,慌忙求饶。
陆徖却没有因为这一声笼络关系的“二哥”而放手,反而纠正道:“我不是你的二哥, 在你面前这位才是你的姐姐。”
崔景湛的脸色青了白了一变再变, 他对陆徖恭敬是因为长姐喜欢他,而父母偏爱长姐, 崔景湛当然愿意称呼这个可能是他未来姐夫的人为二哥。
可是崔妩……
“还不道歉?五郎这是要把事情闹到长辈面前去,那好, 我这就去请崔家长辈过来。”陆徖说着, 放开了崔景湛, 一个转身就要往外走。
崔景湛在他身后连忙高呼起来, “别、别陆二哥你别去,我这就向三堂姐道歉。”
陆徖脚步微停,转眸看向崔景湛,以眼神示意他此时该做何事。
崔景湛迫于无奈, 虽不情不愿, 却还是主动向崔妩低了头,“三堂姐, 今天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 我不该欺负你, 也不该说那种混账话,若是你不痛快,你打我吧。”
后半句话纯粹是说给陆徖听的,崔景湛觉得崔妩不敢打他。
谁知话音刚刚落下, 左边脸上就是一痛,他都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听到崔妩让他滚远点, 更是受到她的警告,以后再敢来她面前胡言乱语见一次打一次。
崔妩一改往昔柔弱,丝毫没有收敛气势,也不管未婚夫是否还在跟前。
崔景湛不可置信盯着她看了好久,最后捂着被扇痛的脸颊,避她如避蛇蝎地跑走了。
崔景湛是长房幼子,仗着年纪小,他说出冒犯的话便是童言无忌。可是崔妩知道,他不是天生对她怀有敌意,而是听惯了闲言碎语,所谓耳濡目染,大抵如此。
欺人不成反被教训了一通的崔五郎灰溜溜地离开后,崔妩与陆徖相视一眼,各自心怀波澜,万语千言,未能说遍。
他们身旁还另有人在,因而这对未婚夫妻更多些距离。
一直到崔妩将顾沅音送回去。
崔妩回过头,望见站在庭院里的男子,星眸注视于她,温和面庞更显露柔情。
“阿妩。”陆徖终于唤她。
崔妩内心起伏尤甚,向他走近,与他分别多时,此时再相遇,他们二人不可以说不是久别重逢。
离他越近,崔妩越生怯意,在与陆徖相隔很远时停住脚步。
陆徖没有因为她的回避而放弃,他很认真的告诉她:“阿妩,今日我是为你而来。”
他听到她回家的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也顾不得什么献请帖、登门拜访,他来,只为她。
仅这一句,堆积在崔妩心中厚重难解的纠结犹豫尽数化为乌有。
二人往花荫下坐。
和她独处,陆徖愈加仔细瞧她模样,她比离京之前更削瘦,陆徖心疼地望着她,“阿妩,你受苦了。”
这是崔妩回家后听到的第一句关怀,尽管她早决定好在见到未婚夫后绝不向其诉一个字的苦,可当陆徖的关心真正到来,崔妩还是忍不住地委屈、抱怨。
“那个时候,你没有理会我……”崔妩不自觉地落泪。
她说的那个时间点,恰是在她决定离开京城之前。
当时她正遭到伯父一家欺压,逼迫她交出与陆氏的定亲信物,那时,她去找过陆徖,但是他没有见她。
能够留在京城的最后一点期望破灭,崔妩不得不收拾行囊,日夜加急赶赴到了云州投奔姑母。
如今听他提及她的苦楚,崔妩怎么能不委屈?她遇到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可陆徖一个都不知。
“抱歉,我……”陆徖因她的泪和失望而揪心,他皱紧眉头,清楚记得当日府中下人来报过崔三娘子有事请见于他。
他不见她,是有“苦衷”。
前一日他与友人约定跑马,结果不仅没跑赢,还从马上摔下,受了友人一番嘲笑,落了个灰头土脸。
为求一个脸面和好听的说法,他佯装受伤,崔妩来找他时,他正躲在家中装病拒不见客……
陆徖自知这算不得什么苦衷,更没打算以此实情告知崔妩。
即便崔妩因这事落了泪,陆徖此时仍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她离开京城无妨,只要她回来就好。
陆徖又是道歉,又是慰问,关心的话不在少数,更几度承诺补偿,种种做下来,崔妩已有宽宥之心。
“好了,阿妩,我知你最好,别再去想旧事了。”陆徖一句话揭过不谈,向她笑说:“你我婚期将近,两家长辈也该为我们筹备婚事了。”
只此“婚期”二字,足以令一切隔阂如冰雪消融。
崔妩面上含羞,没有望他。
从云州回来已入秋,原先两家约定的婚期是在年底,至于具体的时日还需得长辈定夺。
“我母亲一向喜欢你,等你嫁来陆家,她只会将你看作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陆徖在她耳旁构绘美好。
崔妩温顺应和他的话,可心里却不这么想。
她见过陆夫人几回,除了与陆徖一同拜见时,陆夫人待她亲切和善,其他时候陆夫人对她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哪怕崔妩有意讨好,也未必见得陆夫人有笑脸。
崔妩心知肚明,她的父母早不在身边,陆夫人当是介怀这一点。
且对陆夫人来说,与陆徖有婚约的未婚妻是崔氏女,可是这个崔氏女不一定就只是崔妩。
崔妩心思起落,到底没有提到,那毕竟是他的母亲,她又能在他面前说什么呢?
陆徖又与她闲谈。
两人一起规划起未来的宅邸,他深知崔妩喜欢琴、会弹琴,决心为她在新宅里建一座琴楼。
陆徖描述:“琴楼要建得高高的,得有三层才好。”
崔妩惊讶道:“会不会太高?”
陆徖笑着说不会,与她掰着指头数起来。
一层庭院赏花,四面花香里琴声浮动,最是雅兴。二层赏月观天,三秋之时对月弹琴,共享阖家之乐。三层高楼足可以将整个院落尽览无余,琴音辽阔,意境巍巍……
这些场景在他口中极尽美好,崔妩因陆徖的描述渐渐生出遐想,她想,她将来与他一定能够幸福美满。
崔妩面露欢愉,陆徖见状也生欢喜,可稍后不久,他忽然想到别的事,微愁神色。
陆徖兀地喃喃自语:“你我成婚,还不知兄长何日归来。”
他说——兄长。
崔妩被吓了一个激灵,一瞬间从洋溢着甜蜜的幸福未来里醒过神。
与未婚夫的重逢令她昏了头,竟然忘记还有陆衡这茬。
未婚夫的兄长,才是她与未婚夫间最大的阻碍。
……
云州。
陆刺史近来杜门不出,州务事宜频频出入府苑,亟待解决。
书房内,陆衡拟过最后一册呈文,正值日暮西沉,他站在窗前静望着远天辉芒,想到的却是她离开前的那一夜。
“郎君。”侍从自外头入内。
陆衡回身坐下,举茶啜饮。
“……车夫按照约定往东送人去了浦水,她们打发走车夫后便在浦水换了一辆马车,只知道是趁夜出发,具体往哪去还没查到。”云肃回禀。
还是什么都没查到。
陆衡放下茶盏,疑问:“她光明正大从府苑正门走出,关键时候,你安排的那些人去了哪。”
“崔娘子身上有您的令牌。”云肃答复。
陆衡紧视着他,“旁人不知,可你该知晓我的令牌不会交给任何人,怎么还会放她走?”
云肃骤然沉默。
良久后,道:“是属下失职。”
“说实话。”陆衡耐心地再给云肃机会。
云肃的眼神含糊闪躲,还是躲不过陆衡对他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