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道出心声:“郎君为那女子所迷,属下又岂能辨其真假。”
陆衡微怔。
原来在周围人眼中,早已是他沉迷过甚。
慢慢感受着深埋于心的情愫被重新牵惹出,陆衡缓和许久,转而再问:“查出她用的药是从哪来了吗?”
云肃支支吾吾:“是青青……”
又是医女。
云肃把从医女那里逼问出的来龙去脉告知陆衡,复述崔妩窃取曼陀罗粉剂之事。
说完后,云肃当即代医女认罚,“青青也是无心之失,还请郎君恕罪。”若要责罚,他愿担责。
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皆有了眉目,事已至此,陆衡不想再去追究是谁的过,若说最大过错之人,那也应该是他。
他信她,不会离去。
结果截然相反。
“那女子诡计多端,若郎君下回再遇到,万万不可轻信。”云肃忍不住提醒道。
下回?还能与她再见?
陆衡挑去目光,问:“是从顾家那里查到了消息?”
云肃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或许知道崔妩的来历,颈后直冒冷汗,“没有。”
陆衡皱皱眉,奇怪为何进展如此艰难。
云肃私自瞒下顾家和崔家的苗头,正忐忑着,俄而听闻陆衡一声:“也罢。”
云肃松了一口气,心觉郎君是想通了准备放手。
岂料,陆衡还有下一句:“待云州事了,再寻她踪迹。”
云肃心撼于郎君的执着,但还是劝慰自己这无关紧要,待到云州事了,届时是留在励精图治兴安黎庶,还是往它处赴任,都是未定之事。
郎君这么多年都没有回京,全因对陆家心怀芥蒂,又怎么可能因为一次意外而回京,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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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时节,硕果累累。
车马启程往京城明鼎山去,崔家主母领女、堂侄女共同上山进香。
明鼎山,福天洞地之所在,京中贵人常来此地以祈求安康,崔家虽非豪门世家,却也紧逐名门行祈祝之事。
下个月是崔家主君的生辰,郑氏带女儿来明鼎山献香,为主君祈福,又说起家里几个堂侄女,要带她们一起。
郑氏言笑晏晏,崔妩推脱不开,默默跟随在众堂姐妹们身后。
那日未婚夫提及兄长后,崔妩当即失魂落魄,久未出言。
未婚夫察觉到她心情低落,试图挑起旁的话题,却又因她的不予回应,很快不欢而散。
陆衡。
只是一个名字,便教她心神不宁,恍惚间又回到在云州时与陆衡的日日夜夜。
明鼎山庙宇明堂内,崔妩跪坐在蒲团上,手持摇筒,想从其中求一支姻缘签。
一支末端殷红的灵签从摇筒中滑出,掉落在地,崔妩伸手向前探去,却在捡到之前被另一人拾起。
等到崔妩抬眸望去,见到男子貌若好女,皮相尤美。
“崔娘子安好。”他温雅一笑,目光注视着她格外轻和。
“你是?”崔妩却不识得此人,往他手里看去,他正紧捏着她求来的签缘。
崔妩深吸一口气,伸手道:“请郎君将此归还于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不计前嫌
“是在下唐突。”这男子好似才醒悟过来自己拿了旁人的东西, 一面往前,一面自称道:“在下薛珏,京城人士, 两年前随家兄入崔府拜会时, 有幸见过崔娘子,不知娘子可还记得?”
崔妩轻拧细眉, 搜刮记忆,却对此人毫无印象, 而最为紧要的是薛珏仍然把她的灵签攥在手里, 至今没有归还的意思。
“薛郎君, 还请薛郎君将东西还我。”崔妩第二遍提醒。
对方清亮亮的眸蕴着笑, 视线瞥向明堂外,注意到有人过来,随即当面把姻缘签还给崔妩。
让旁人瞧着崔妩接下后,薛珏告辞:“崔娘子, 有缘再见。”
崔妩背对着明堂, 并不知晓有人停在堂前。
她翻开求来的姻缘签。
上吉!
崔妩眉眼松软,压抑在心里的那道无形枷锁, 终于卸了。
将这支代表上吉的灵签收入袖中, 崔妩走出明堂, 打算去找堂姐妹们,她来求签之前,她们还在后山山亭里坐着。
走过回廊时,途经拐角处, 迎面撞上来一个青衣小童,小童一个没站稳,食盘里的大碗素汤皆向她泼去, 崔妩被淋了一身的汤水。
“娘子莫怪,娘子莫怪。”青衣小童慌忙垂身站到一侧,手足无措地望着她。
崔妩拿起帕子擦拭衣裳,虽是素汤,味道却不小,且擦也擦不干净,她捂住鼻子遮味,略微低下目光,打量面前的这名小童。
小童瞧出她的窘态,有意将功补过,道:“娘子不若随我前往静室,待我备来一套衣物,好让娘子更衣。”
“山中院庙,竟也准备得如此齐全?”崔妩看着她,轻飘飘地一问。
小童面色僵硬,解释:“都是从前别家女郎上山进香时留下的,山中清简,不比山下繁华,还望娘子不嫌。”
一身脏衣服至多是狼狈些,崔妩本没有那么在意,只是……
有人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不去闯一闯、看一看,岂非辜负旁人的心意?
“请带路。”崔妩面露浅笑。
见她答应,小童立时放下顾虑,殷勤引她来到静室。
小童推开静室房门,请崔妩入内,“娘子且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小童关上门离开时,崔妩听到了极轻微的落锁声,她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观察起静室,心里有了打算。
这时,室内忽然变得燥热,有异常的气息传入。
——是迷香。
自从在宝嫣阁被下过药后,崔妩就对气味很敏感,此刻察觉到不对,她登时屏住呼吸,又听到外面另有动静,崔妩索性装晕。
门锁又被解开,外面的人往里看一眼,确认崔妩晕过去后再离开。
“辛苦你了,做的不错。”一女声响起,“喏,这是赏你的。”
“不辛苦,能为姐姐效劳是我的荣幸。”小童说话间打开钱袋子数起来。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去吧。”另一名婢女道。
“是,我这就走。”小童高高兴兴地走远,留下两名婢子在静室门前。
其中一人:“我留在这儿看着三娘子,你快去叫薛郎君来。”
“行,那你可得把人看紧了,否则夫人那边,咱们不好交代。”
“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去……”
趁这几人谈话,崔妩悄悄开了窗,散一散屋子里迷香的味道。
没过多久,她们口中的那位“薛郎君”来了。
门开,薛珏进来。
门关上,婢女还守在此处。
“崔娘子?崔三娘子?”薛珏步入室内,明知道崔妩被迷香迷倒,仍然谨慎地靠近,直至走到床榻前。
被褥中间鼓起一条,薛珏心思活络,想到即将要做什么事,舔了下唇,“崔三娘子,在下是真的喜欢——”
薛珏揭开被褥,剩下的一个“你”字消音。
赫然发现被褥之下只是两个叠放在一起的枕头,而床上空无一人,正当他心道不好,倏忽间脑后遭受一击,极痛极沉。
薛珏第一时间没有倒下。
崔妩从帘帐后面出来,见他还直挺挺地站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抄起凳子又来一下。
“崔……”薛珏倒在她脚下。
崔妩用脚踢踢对方,确定薛珏确实被她砸晕了,她又把从静室里翻到的绳索拿出来,以此将薛珏一圈圈绑住,做完这些崔妩才长舒一口气。
她捏住嗓子,以极度惊慌的声调叫了出来,“来、来人啊,救命,有人非礼。”
婢女在外面听到,以为事情办成了心下大喜,不仅没有进去查看,反而闹出更大的响动。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她们呼喊叫人过来,等到郑氏及院庙里零零散散香客都来了以后,两名婢女指着静室的那扇门,说她们无意中发现里面有男女在苟合。
议论如潮涌起,皆是斥责苟合的一男一女不知廉耻,又好奇到底是什么,于是七嘴八舌地询问婢女。
婢女环顾四周,假装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惊呼一声,更惹来旁人的关注。
“夫人,不好了夫人,三娘子、是三娘子不见了。”她们本就是郑氏的婢女,此时来到郑氏跟前,虽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已有暗示。
前来院庙者也有识得郑氏的人,晓得她是崔家主母,顺着崔家婢女的话,不由得猜想:“莫非里面的人就是崔三娘子?”
“必不会是三娘子。”郑氏立马假作维护,为了“证明”崔妩的清白,她让侍女砸开房门,道:“里面到底是谁,大家一看便知,不必污了我家三娘子的名声。”
“这样最好。”有好事者乐见其成。
郑氏一声令下,婢女一人一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