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大开,众人往里探头,果真听到人声,再往前一瞧却见一个全身被绑的男子正倒在一片血泊里,恢复意识后,薛珏挣扎起来,可是他的呼救声因为嘴里被塞了东西而不甚清晰。
“这、这是怎么回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摸不着头脑。
薛珏被绑,不在计划内。
这让郑氏心里一跳,赶紧示意身边的婢女进去找人,婢女动身走近之际,穿戴整齐的崔妩从帘帐后徐徐出现。
“在找我?”
婢女见到崔妩清醒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中了迷香,一时心虚低头,而后想到郑氏的安排,表情夸张地呼叫:“三娘子,真的是你!你怎么会与外男共处一室,这、这成何体统。”
“啊,这是……薛郎君?”另一名婢女也配合做戏,假装刚刚认出男子身份,故意冲着崔妩道:“三娘子您不是与薛郎君交好么?怎地将人折腾成这样?”
两人说着,就要上前去解开绑住薛珏的绳索,被崔妩拦住。
“什么薛郎君?我不认识。”崔妩不让她们过去。
婢女故作为难,说道:“三娘子,您在明堂与薛郎君私相授受,可是有许多人都瞧见了的,怎么现在却说不认识?”
“我缘何要认识一个意图行不轨之事的歹徒?”崔妩咬字清晰,看到跟在郑氏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崔妩故意放大音量,道:“我好不容易将歹徒制服,你们却要放人?你们一口一个薛郎君,叫得倒是娴熟,难不成你二人与他才是一伙的?”
崔妩语气冷肃,一连几声问话。
婢女吓得魂飞,连忙摇头摆手,“三娘子您在胡说什么?我们可是夫人的婢子,怎么会帮着外人做伤害三娘子的事……”
崔妩冷冷瞧着她们,“既然不是一伙的,那就请你们叫人上山来,把这歹徒送到官府,替我报官。”
听到崔妩说要报官,地上的薛珏挣扎得更厉害。
同时,郑氏心惊肉跳,慌忙劝阻:“绝不能报官,阿妩你要想清楚,一旦报官,你的名声落在外人耳里也就不清白了。”
崔妩看向郑氏,语气惊讶地说道:“大伯母,我险些命丧此人手中,如今我要报官还要顾虑人言可畏?是不是今日非得在这静室见到我的尸首,大伯母您才会允我的亡魂申冤?”
她句句紧逼,令郑氏惊怔,郑氏何曾见过她这般“牙尖嘴利”?
而崔三娘子几度为自己陈辞言辩,众人看郑氏的眼神纷纷变了味。
什么苟合,分明是杀人未遂。
几个妇人交头接耳,人们很快知道原来这位崔三娘子身负一门好亲事。
“看来是有人特意编排了这么一场大戏给我们瞧。”众人心中门清,掩唇语出讥讽。
郑氏闻言脸色更差,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她的设想,在她的设计里,崔妩合该身处弱势,任由她拿捏才对。
眼见事态出乎意料,郑氏这时候才想大事化小,她招人过来散走了看热闹的人群,又劝崔妩小事化了。
崔妩当然不肯,依然说要报官,任凭郑氏磨破嘴皮子都没见她松口。
两方僵持不下时,婢女来报:“陆郎君到了。”
陆徖是郑氏以崔妩的名义叫来明鼎山的,原本是想让陆二郎亲眼看到一对苟合的奸夫□□,现在毒计落空,人却来了。
事到临头,不做也得做。
郑氏眼神一狠,让婢女过去把她的衣服扒掉。
关上房门,谁都不必再演戏。
崔妩不知道陆徖会来,但她明白郑氏今日对她的设计就是要将她逼入绝境。
“都别过来!”崔妩拔下发簪,簪子的尾端早被她打磨尖利,警告婢女,“你们若是敢碰我,就是下一个薛珏。”
婢女下意识地瞥了眼薛珏,三娘子竟将他打得头破血流,两人一抖身子,迟疑了。
正因婢女犹豫的间隙,外面的人按捺不住,推开静室紧闭的房门。
放眼望去,室内一片狼藉。
“阿妩。”陆徖担忧喊她。
崔妩立刻回声:“我在这里。”
陆徖不顾郑氏的阻碍,大步流星向崔妩而去,见到崔妩被两名婢女逼到了死角处,陆徖气急,一把推开那些人,拉住崔妩的手,带她往外走去。
“贤侄,贤侄留步。”
又被郑氏拦下,陆徖才看到地上躺了个男子,“这是怎么回事?”
崔妩听着郑氏添油加醋把事情说了一遍,心里只剩冷笑。
什么与男子苟合、私相授受,还有比这更难听的话也都冒了出来。
郑氏胡天说地,想诓住陆二郎,就算诓骗不了,也得让陆二郎埋个怀疑的种子。
“崔夫人,不要再说了。”陆徖咬牙切齿,听不下去污言秽语,“我敬重您是阿妩的伯母、是长辈,才一忍再忍。”
陆徖不想再多说,带着崔妩离开这腌臜地。
他闻讯赶来明鼎山,匆忙间只骑了一匹马,现下要带她下山,也只能委屈她,与他共乘一骑。
崔妩不觉委屈,坐在前面。
她很少骑马,陆徖担心她会被马颠着,所以放慢了骑行的速度。
秋风吹过,崔妩身上透凉,思考再思考,她还是出声道:“你不问问我,究竟有没有被那歹徒欺辱?”
“不重要。”未婚夫在她身后,回答的语气坚定,“都不重要。在我见到你之前,我只希望你无事,见到你之后,我庆幸你正平安。”
崔妩心有触动,浸润在这种被完全包容的感受里,她有一瞬间,甚至想把云州旧事向未婚夫坦诚。
可是秋风吹乱她的思绪,也吹哑了她的嗓音。
一路下山,走进城内宽阔大路上,马却往反方向跑。
“不送我回崔家?”崔妩问。
陆徖嗯了一声。
今天郑氏的态度他都看到了,送她回崔家就是要她继续受辱,他舍不得。
“那我该去哪儿?”崔妩很小声的问道。
陆徖说:“回陆家,回我们的家。”
陆徖为她在陆府安排了住处。
未婚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
崔妩倒是没有别的顾虑,只有一件事,“若是伯母知道我被你带回家中……”
“明日,我会亲自向母亲说明。”陆徖让她安心住下,一切事情有他。
安抚好崔妩后,陆徖离了院子。
“来人。”
“郎君。”侍从低头行礼。
陆徖褪了温情暖意,冷垂下面容,问:“那个姓薛的被送进了哪里?”
“已按照郎君吩咐交由大理寺。”
沉吟片刻,陆徖道:“去,打断他的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三年五载
次日。
陆徖拜见母亲时, 遭到母亲责问为何要将人带入府中,他说明事情的原委,力求在母亲面前为她争一个无辜。
陆夫人知晓明鼎山上的事后亦不满郑氏的所作所为, 她向来知道郑氏有心为自己的亲女谋取和陆氏的婚事, 平常相约游园赏花她也见过崔素慧几面,是个伶俐的孩子。
可, 郑氏这一回的确过分了。
哪怕在陆夫人心中崔三娘不算陆徖的良配,却也不会赞同郑氏行此偏激手段威逼崔三娘让出婚约。
“母亲, 崔家长辈无德, 欺负她一个孤弱女子, 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陆徖往前, 向陆夫人敬茶时说道。
“你想如何?”陆夫人问。
他都已经把人接到家里来,还要再为她做什么事?
陆徖等着母亲接过热茶,把想了一夜的事告知母亲,道:“我与阿妩是自小定下的婚事, 如今阿妩已是待嫁之年, 我只恳求母亲尽早为我们立定名分。”
陆徖希望母亲能在婚书上拟定成婚日期,原本约定的婚期就是年底, 可入了秋, 两家对婚事的安排还了无动静, 陆徖思来想去,一定要求来一个明确的成婚日。
等日子到了,她便是他的妻,而非以未婚之名, 让婚事一再拖延。
眼瞧着陆徖心意已决,陆夫人断不会寒了儿子的心,颔首答应。
“多谢母亲。”陆徖伏首拜下。
陆徖走后, 伺候着陆夫人的贴身侍女上前为她揉肩,陆夫人闭着眼想事,侍女莹香在其耳边多说了两句:“夫人,您当真要为二郎君挑选良辰吉日成婚?您不是不大喜欢崔家的三娘子吗?若真教她进了门,日后……”
“日后当如何?”陆夫人睁眼,嫌侍女话多聒噪。
“日后我是她的婆母,她敢不敬重我?再怎么说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岂容你一个婢子在这多嘴生事。”陆夫人冷声呵斥。
侍女莹香立刻跪下,慌忙请罪:“是奴婢失言,还请夫人莫要动怒。”
陆夫人瞥了眼侍女,生气倒是其次,只是这些人含了算计的小心思摆到明面上,令她徒生不悦罢了。
不止是她院中的侍女,整个陆府内年纪正好又有几分姿容的婢女,有几个敢说自己没有上位之心?皆眼巴巴地盼着陆二郎收通房,等到来日少夫人进门,她们也好从无名无分的暖床丫头摇身一变成为府上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