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陆徖没这个心思。
故而丫鬟们才着急了,在她这里玩挑拨离间的把戏,岂不知陆夫人嫌弃她们个个都是没本事的。
“把历本拿来。”陆夫人道。
莹香不敢再提之前的事,恭恭敬敬捧上历本,陆夫人观望许久,最终择定一个吉日。
冬月初十,宜嫁娶,宜搬新房。
腊月一过,迎来新岁。
是个正合适的日子。
郑氏联合外男意欲毁了崔妩的名声,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促成崔妩与陆二郎的婚事正式定下婚期。
郑氏收到陆家的帖子,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崔道城拿来看了,明白女儿素慧的心愿无望达成,当即动怒。
“你找的那是什么人?”起初崔道城就不赞同郑氏用诬陷私通的手段逼迫崔妩退婚。
事情闹大闹了出去,崔妩是没了清誉,可崔家也同样会因此失了脸面。
郑氏却不管不顾,想着以此一招解决眼前的大患,结果却是得不偿失。
“那……那是我娘家妹夫家的庶生子,也是他主动找上门来,说想见三娘子一面。我娘家妹夫虽不是大户人家,但也配得上三娘子,我哪想得到他这么没用,事情没成也就算了,反倒被人联手送进了大理寺待审。”
郑氏自知搞砸了事情,在崔道城跟前低声下气。
崔道城暗中骂她糊涂,陆家送来的帖子烫得烧手,崔道城随手扔去一边。
下人自外头匆忙进来报讯,说薛郎君被大理寺打了板子后,很快就被家人接走了。
郑氏松了口气,没有被定罪就好,只是被打几板子,算不得什么大事。
下人东支西吾,又说:“薛郎君在狱中时,断了一条腿。”
什么!
郑氏震惊起身,追问:“大理寺怎可动用私刑?”
“禀夫人,不是大理寺所为,就连薛郎君自己也讲不出究竟,似乎是不慎摔倒才……”
“摔倒?他能在哪里摔?”郑氏又气又怕,绝不相信会是“不慎”,一定是有人暗中坑害。
“薛家可有留话?”郑氏迟疑再问。
下人把头低得更低,“薛家说、说今后夫人不必再与其往来……”
十足的断交之意。
郑氏还想补救,求助于崔道城,希望他能以上官的身份前往薛家,不看僧面看佛面。
谁知崔道城毫不客气地拂袖,冷声落下一句:“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郑氏彻底失势,身体发虚瘫在地上,看着被崔道城抛下的帖子,越怨越深。
/
距离冬月初十,还有一个半月。
未婚夫妻因为婚期既定,往来日渐增多,陆徖有意为她置办几身行头,带她去了京城闻名的裁衣坊定做衣裳。
量身时陆徖主动去了外头,等到里面量定好尺寸再进来陪她一起挑选布料。
秋深时节,天气转凉,崔妩喜欢质地棉实些的衣料,穿着更防风防寒。在选颜色的时候,她倒没了主意,她自个儿喜欢明媚些的红紫色,可担心太过显眼,转而去挑青的蓝的,秋日里这样的青春颜色却也突兀。
于是崔妩挑了几匹布料去问陆徖的意见。
“都好看。”陆徖看了看后笑说。
崔妩望着他,总觉得他是敷衍,陆徖赶忙告诉她,他说的是真心话。
“阿妩,你穿什么都好看。”陆徖认真说道。
崔妩心里自是有暖流洋溢,最终选定了不同的款式,等着成衣做好。
陆徖之所以想到要带她来定做衣裳,是因为再过几天崔妩就要搬出陆府,搬去陆氏在京城的其它宅子。
这是陆夫人的安排。
明明距离婚期只剩两个月不到,陆徖不懂母亲为何如此介怀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
而崔妩既善解人意,也早有猜想,欣然答应了陆夫人对她的安置。
“行安。”走出裁衣坊前,崔妩叫住陆徖。
徖者为安,她很少唤他的表字,现在轻轻称唤,惹得陆徖看着她、一直看着她,视线不肯相离。
“嗯,我在。”陆徖轻声。
崔妩走近,悄声与他说:“你有没有觉得近来出门,总有人跟在我们身后?”
“有吗?”陆徖毫无知觉,他沉默片刻后,宽慰崔妩道:“许是你多心了,且有我陪在你身边,就算再有歹人有什么异心,也绝不会伤到你半分。”
他这番话的确令她心安,崔妩望了望他道:“多谢你。”
“阿妩,你我之间谈何谢字?”陆徖不满她的客气,主动向她伸手,扬一扬手指,示意她握住。
崔妩缓缓接过他的手,被陆徖带着走出裁衣坊。
街道上行人往来无数。
陆徖护住她,来到马车前面,他扶着崔妩登车。
崔妩撩着门帘等他一起,陆徖会心一笑,过去同她坐到一处。
待他们离开后,夹道巷子里出来一个幽暗踉跄的人影。
亲眼见证一对璧人成双入对,嫉恨的神情占满他整张脸。
直至二人所乘的马车走远,他的不甘似乎才随之消亡。
马车内,陆徖回味方才她与他相握那只手,很轻、很软,细润无比。
“对了。”陆徖提到:“母亲让人收拾出的那间宅子,原本是打算留给兄长将来成婚用的。”
“兄……长?”猝不及防间,又听闻陆衡,崔妩愣住。
“我阿兄离京很多年了,阿妩你当是忘了他的模样,其实莫说是你,就连我也记不清了。”陆徖若有所思。
“我们成婚,他会回来吗?”崔妩低下眼眸,深色浓郁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缠绵。
这段时间她过得太自在,总是会忘记她与未婚夫之间,是存在隐患的。
陆徖没有发觉她奇怪的态度,如实告知:“阿兄他……在外忙于公务,恐怕三年五载都无暇回来探亲了。”
当年与兄长一别,他还不知意味着什么,数年间仅有的几封家书——安康、顺遂,不必牵挂,兄弟未能相见,哪怕如今他将要成婚,兄长也只置祝贺之词。
陆徖略感失落。
“三年五载?”崔妩惊讶又欣喜,豁然如拨云见日,语气里再无沉闷:“所以夫人将那宅子给我住,也是因为他不会回来?”
陆徖点头,“阿妩,母亲让你住在那里也只是一时的,待到婚后,我们一家人团聚才是最好。”
崔妩懂得。
确定陆衡不会出现,她心安了不少。
不久,陆徖又道:“到时阿妩你也该改口。”
她望向他,见到对面男子白净的皮肤泛红,陆徖稍微偏过脸去,接着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道:“改口,唤我夫君。”
陆徖心意浮露,赤诚热恋。
“这是自然。”崔妩被深深触动,应下他所说,亦作羞赧状视线看向另一端。
两日后,陆徖帮她搬家。
她本身没有随身之物,是陆徖不忍她独自住在这里,又是添置家具,又是安排仆侍侍奉。忙忙碌碌,一直到日暮西倾,崔妩又留下陆徖在新宅里用晚膳,待晚膳过后,崔妩送他到门前,陆徖依依不舍地离去。
夜里。
她打发了新来的侍女去了耳房,从妆奁上拿起未婚夫新购置的一套首饰,其中一对步摇镶嵌明珠,在烛光中尤见熠熠生辉。
握住步摇在手中把玩,难免回忆起白日里未婚夫亲口道出的那些甜言,虽不是山盟海誓,但有时真挚淳朴的情谊最动人心肠。
窗牖没有关严实,惹来一阵微风吹动烛台。
崔妩握着烛台过去关窗,清晰见到月下有一道残影落在庭院中。
轮廓……像是个人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陆衡回来了
崔妩忽地想起未婚夫说过, 这座宅邸原本属于他的兄长,那月下黑漆漆的人影,难不成会是宅子的旧主?
她不可置信, 凝神观望那道影子, 尔后细风一吹,崔妩迷了眼, 再掀开眼眸看向月下庭院时,那道疏影早已碎散。
哪里有什么人在, 不过虚惊一场。
崔妩关紧窗户, 再度回到妆奁处, 把镶嵌明珠的步摇收好后, 轻轻吹灭烛台,一室陷入昏黑。
日子步入冬月前,崔妩回了一趟崔家,陆徖陪她一道。
她没有事先告知陆徖她的用意, 陆徖也没有问, 只管依从。
来到崔家,二人以陆徖的名义登门造访, 崔家的下人放行, 入府后, 崔妩径直寻到祖母生前的住处,她让陆徖在院子外面等她,陆徖应好。
祖母信奉佛祖,在院子里设有一座小佛堂, 崔妩找了过去,举了香在小佛堂内四处熏染。
然后她俯身摸向佛龛下方,那处正有一个机关暗盒, 是从前祖母告诉她的,后来被她用来存放与陆氏的定亲信物。
崔妩很快拿到墨玉。
正是此物令大伯父一家对她几次三番地迫害,哪怕搜刮她的住所、她的行囊,都没有找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