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这个。”崔妩没有听完他说的话,再摇一摇头,“你和我是孽缘是过去,而现在一切都该回到正轨。”
正轨就是她该与陆徖和和美美度过一生。
陆衡被她勾绘的美好图景刺痛了心,他不顾先前约定,往前、再往前,将她笼罩于高大的阴影下,最后一问:“阿妩,你敢说心里没有我分毫?”
“我……我的心里,没有你。”崔妩闭了闭眼,心绪复杂难平,到底字字清晰道出。
埋着深雪的庭院不止有不尽的寒意,人声停歇过后,更是静谧得仿若幽境。若非最后,有人失魂落魄踩在雪地上离去,发出沉陷的声响,险些教人生出此处原本就没有人停留的误会。
廊道下只剩下她一个人。
崔妩裹紧了身上披着的氅衣,非得把脖颈捂得密不透风才舒服,她坐在美人靠前,迎着天上一抹银月,等待她的夫君出现,和她一起回去。
……
陆徖出了暖阁,恰好见到兄长在庭院前。
“阿兄。”他叫住了对方。
陆衡停住脚步,因不显灯亮的缘故,他的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早就想单独谢一谢阿兄了。”陆徖道。
什么意思?
“是阿兄为我代娶新妇入门。”陆徖笑着提到,“难为阿兄了。”
代娶,代而娶之。
陆衡心生讽刺。
这是他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他在得知她与陆徖成婚时,明明已有了更周密详尽的安排,却还是在听闻新郎官失踪的那一刻,选择了这个于她而言更柔和的手段。
眼下,她认定的夫君还要来感谢他,何其可笑。
“但阿兄,那毕竟是我的妻子。”陆徖语气凉下,深黑的眼眸望着陆衡,意欲瞧出这位兄长的真实想法,可他还是不能轻易看穿,像小时候一样,他永远无法稳稳得知兄长的心思,每一次都是猜。
而这一次,陆徖猜测,兄长对他的妻子有意。和母亲对他的提点一样,他的兄长对他的妻子,的确是过分关注了些。
“你的妻子?”陆衡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前不久刚刚被“他的妻子”回绝,很快,“她的夫君”找来,警告他不要对“他的妻子”有非分之想。
陆衡都听得懂。
“阿兄,我和阿妩都很感激你。”陆徖还是这番诚恳的说辞,却依然掩盖不了对兄长的告诫。
陆衡好脾气地含恨。
他看了陆徖很久,“若那是你的妻子,你该看顾好她。”
“这是当然,我会把阿妩照顾好的。”陆徖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难以忍受地
不知他们兄弟二人在不远处谈了什么, 借着清幽的灯影,崔妩最后只能瞧见陆衡拂袖离去。
她紧张地盯着留下来的那人看,一直到陆徖回过身, 向她走来。
“我已经着人送父亲回去歇息了, 我们也回去。”陆徖微笑说道。
他面色无异,崔妩因此缓了一口气, 很快,她接过陆徖向她伸出的手。两个人的手指贴合, 生出温热细腻的触感。
这个新年过得还算平稳。
陆徖身上的伤也好透了, 有更多时间陪她。
他们在院子里堆了好几个雪狮, 陆徖拿小剑雕刻雪狮的眼瞳、发须, 栩栩如生。
除了狮子,还有狸奴、小兔……
崔妩嫌白雪的颜色太过单调,拿了自己很久不戴的绢花,放到雪兔子的耳上, 艳红的绢花一下衬得雪兔貌似含了羞态。
“可真像你。”陆徖摸了摸雪兔子的脸颊, 转头看向崔妩。
天有些冷,他们在外头, 寒气覆在崔妩的面颊上, 冻得她的脸泛起微红。陆徖一早让她回房间里呆着, 想看他怎么堆雪狮雪兔,隔着窗子看就是,崔妩不答应,一定想要陪他一起, 帮着他打下手。
听到陆徖这般说,崔妩的脸更红一些,她也看了看雪兔子, 口中咕哝:“哪里像了。”
总不能是戴了一朵她的绢花,就像是她了吧?
陆徖只笑一笑,不给她解释,借着拿起一旁地上睡着的梅花枝条,从上面摘了两朵红梅下来,分别戴在了雪兔左右两边的耳尖上方。
给兔子耳朵簪花,像是给人戴耳坠一般,惹得崔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可是……
她很少戴耳饰,早些年穿耳留下的耳洞,至今已微不可察。
陆徖瞧着有了一副红艳艳头面的兔子就是一笑,却没多想别的。
忙忙碌碌好一阵功夫,足足在院子里堆出三只兔子、两只狸奴,陆徖才舍得松手。
崔妩拉着他回屋里烤火。
她其实心里清楚,陆徖没那么爱玩这些,是他见她感兴趣,想让她更高兴些,所以才不辞辛苦做出这些可爱的雪人来。
回屋内坐定后,两人又喝了热饮,崔妩从外头回来身上携带的冷意消散,她由衷高兴地打开窗户,往外面看着一个一个小雪兔。
“若你高兴,咱们明天春天养两只兔子,好不好?”陆徖见她是真的喜欢,提议说道。
崔妩听了,认真考虑过后却摇了一摇头,“不要。”
“怎么了?”陆徖疑惑地望着她。
崔妩支支吾吾,过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告诉他道:“两只兔子可以生一窝崽子,我可不想让它们把家里搅弄得乌烟瘴气。”
她是嫌兔子繁衍太多太快。
陆徖没有料到这个,一时觉得她的想法与众不同,一下笑了出声。
笑声落在崔妩耳朵里,吵得她心慌,她瞥一瞥陆徖,“有这么好笑吗?”
陆徖连忙摆手,怕她生出恼意,不敢再提。
日头再沉些,晴阳消散。
陆徖看了看天色,向她说要离开。
而不待崔妩挽留,陆徖又道:“阿妩,兄长明日离开京城,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送一送他?”
他问得谨慎。
陆衡要离开?
崔妩恍惚。
不过,这不本就是她的企盼吗?
她没想过为什么陆徖要特意问她,单论为陆衡送行一事,崔妩心中答案明确。
“不必了。”她不会去。
陆徖闻言,眼眸倒影着妻子的面容,他的心终于可以稳稳安放。
“好。”
……
年后,陆夫人娘家侄女过来作客。楚宛楚柔来时不巧,陆夫人前一夜受了风寒,如今喝了汤药,正卧床不起。于是两姐妹寻到表嫂。
离开春还有些时候,天气阴恻恻地泛着冷,崔妩不论在室外还是室内,总注意衣着保暖。
和两姐妹说话的时候,崔妩能够感觉到作为姐姐的楚宛总在走神。她挺住话音,同楚柔对视一眼,楚柔很快会意,搬着小杌坐到崔妩旁边来,抵着她耳朵说话。
“我母亲要给宛姐姐说亲。”楚柔压着嗓音。
崔妩眨了眨眼,见那厢楚宛仍旧没什么反应,她再多问她妹妹一句:“可知道舅母给宛表妹相看的是哪家的郎君?”
楚柔思索一二,道:“好像是姓云。听我母亲说,云郎君的父亲和我们的父亲在一块儿为官。”
京城里姓云的人家不多。
崔妩印象里有那么一户,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楚柔说的那家人。
“柔儿,你同表嫂说什么了?”那边,楚宛回过神,啜了两口茶后紧着神色看向楚柔。
楚柔把姐姐的私事透露出去,如今姐姐技巧起来,她也是心虚,赶忙拉过崔妩说道:“表嫂说她认识云郎君。”
崔妩心里一跳。
她可没这么说过。
“我……”将要解释,却被楚柔拉着袖子不松,楚柔眨巴眨巴着一双眼,向她求救。
在楚宛的目光下,崔妩只得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那人也未必就是舅母要说给宛表妹的云郎君,且也不是我认识,而是你们表兄识得。”
便是此前和康定王世子等人,在戏园子里相聚的那一遭,有一位携了妹妹一起去的姓云的郎君。
楚夫人的意思是,两家长辈在官场上交好,知根知底,孩子们又都适龄,今年定下婚事,明年就可成婚……相看倒是其次,家里人的态度给楚宛一种不管看不看得上对方,都得定亲,全然不容她有抉择的余地。
说是长辈们把关不会出错,但其实,谁又能晓得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也没人问过楚宛的意思,这事被母亲从年前一直讲到年后,楚宛自然郁郁不欢。
“表嫂若是晓得对方的为人,可一定要告诉我……”楚宛的语气近乎央求。
崔妩理解她的心情,但凡事不能着急,她道:“若想知道是不是那人,还得去问行安。”
万一不是她知道的那个云郎君,陆徖在京中结识那么多人,总会有认识和楚宛说亲的云家郎君的人。
她想得周到,却也不会想到带着楚家姐妹去见陆徖时,意外地知晓,有客人比她们先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