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神明亲口赐福,拥有了超越生死能力的人。
然而,要如何去杀死“不死”呢?
这一点,她思考了很久。
在与老师的讨论中,他是这么说的。
“自神明创造这个世界起,就不存在不死的存在。”
在永生不死一道上花费了漫长岁月的黑魔法师,越是钻研就越是明白这个残酷的真相。
神话里拥有不死之躯的大英雄,最后还是前往了冥府。
神明创造的最伟大的存在龙种,自历史长河销声匿迹。
不死的祝福,不死的神器,一切妄图超越生死的存在——
最后都变成了证明“死是无法逃避”的血一般的铁证。
“在真正被杀死前,不死者自然是不死的。”
“打遍世间无敌手的龙,在遇上势均力敌之人前,也是不死的。”
“就连作为幽魂,已经死过一次,以为能以这副模样迎来永恒的存在,也会被人二度抹消。”
“或许就连那位神明,也终有一天会死去吧。”
说出了大逆不道之言的黑魔法师这般道。
“永生不死是艰难的,想杀死一个人远比这要容易。”
***
思考吧,思考吧,思考吧。
回忆最初的赐福,发现他话语中的破绽,一如许下沟通能力切断他与世界联系的那时,破除神赐予他的不死(甘美谎言)。
世人都可以惧怕他的能力,选择臣服他,只因他是神明亲自赐福之人,但唯有自己不可以。
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能杀死他的可能性——
那就只有自己。
她一定会,杀死希尔罗.维努斯。
Player,一定会,杀死Hero。
***
齐勒躲在床底下,在一片寂静中听得黑魔法师的声音悠悠,似流淌过漫长岁月。
齐勒屏住呼吸,只觉心脏如擂鼓。
他看向自己的上方,在薄薄一层床板之上躺着她,如今已然成为维努斯大公的普莱尔。
她如今存在在这里,是她完成了杀死不死的伟业的证明吧……
“她如今这副模样,是她在距成功仅有一步之遥时失败的证明。”
黑魔法师叹息地道。
在满室寂静中,黑魔法师忽然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是你发出刺杀她的悬赏令的吧?”
塞恩缇菲克看向那沉默伫立的存在。
“布莱克。”
黑皮半精灵的眼眸始终放在沉睡着的普莱尔.维努斯的侧颜之上。
没有犹豫,没有辩解的意思,他说:“是我。”
塞恩缇菲克叹息:“果然……”
没有给床底下的齐勒留下更多震惊的时间。
黑魔法师对此间的最后一人,那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进这次讨论,仿佛与全世界被分割开的存在,发出了最后的质疑。
“对此,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西斯顿……不,还是叫你,希尔罗吧。”
在这样的声音中,一直站在原地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魔偶一般的管家,终于做出了行动——
穿戴着漆黑皮质手套的手取下一直覆盖在面容上,仿佛与肌肤融为一体的纯白面具。
整齐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那张苍白得宛如死者的面庞之上,长久不暴露于人前的,与普莱尔.维努斯极其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深黑眼眸终于清晰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终于,能再无阻碍地看到她的面容。
真是漫长的故事啊……
而现在,终于要迎来终结了。
摘下面具的人——
希尔罗.维努斯,
亦是管家西斯顿,
发出这般的叹息声。
作者有话要说:
大公的态度是一点点在转变的。
觉得红眼睛漂亮≠喜欢所有红眼睛,喜欢某位混血≠善待所有混血。
但她一路的邂逅,最初的感动和旅途中所见所闻以及得到的帮助最后却让她决定创造能够接纳红眼睛的土地。
不是大公在攻略文里的鱼们,是鱼们在攻略大公。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79章
Player已经想好了杀死Hero的方法。
一个,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想到的方法。
但是她……
啊啊……
她失败了,在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失败了。
***
某一天, 维努斯大公唤来她心爱信赖的半精灵侍卫长,交给他迄今为止最艰巨的任务。
“如果有一天我遇上了什么意外,比如……一场不管怎么唤都唤不醒的长眠,到那个时候, 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
“去张贴一张悬赏令,我亲爱的布莱克,张贴一张刺杀我, 刺杀普莱尔.维努斯, 刺杀维努斯大公的悬赏令——并给出一个世间无人能拒绝的金额。”
他是魔兽与精灵的混血, 是世界上最为扭曲肮脏的存在。
然而, 普莱尔.维努斯的一席话却仿佛叫他听到了世界上最为可怕的诅咒。
愕然, 失语, 惊惶且不知所措。
是什么让她说出了那般可怖的话?
是什么存在能威胁到她的安危呢?
何以, 让她竟如此狠心, 让这个世界上最希望她能好好活着的他,去颁布刺杀她的悬赏?
“因为我相信你, 布莱克,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你。”
未曾想过来自她甜言蜜语也能化为有形的刀剑, 将可怜的半精灵柔软的脏腑刺戳得鲜血横流。
普莱尔.维努斯拥抱着浑身颤抖不止的他, 她白皙, 柔软, 又有些冰凉的指尖落在布莱克因为深深低下头而凸起的骨节之上, 黑皮的半精灵颤抖更剧, 却仍咬着牙一声不吭,仿佛无言的拒绝。
然而那看似柔软却又不断自他板正的衣领缝隙中往下深入的手正如她的主人,看似无害,却无人能抵挡得住她柔软的入侵。
仿佛恶作剧一般将半精灵每日精心打理的衣衫弄乱,深入到无法深入的地方时,她就会漫不经心地抬手解开最靠近他喉结的两粒纽扣,同样触摸到他因为不安滚动的喉结,代表他内心最真切的悲痛。
她的眼中带着真实的怜爱,但就像她毫不犹豫地自上而下入侵到他衣服中的冰冷的手一般,她刺骨的话语也一起毫不留情地砸下。
抚摸着黑皮半精灵的后背,她的手指无需肉眼观看和指引就按在了那将露未露,在衣衫遮掩和漆黑画布上若隐若现的玫瑰花芯上——只因这一切都是她亲笔描绘,亲手戳刺,亲自赐予。
最开始的一朵在靠近肩膀的肩胛骨上,她微微垂下眼就能看清在眼底微微摇曳的妖冶身姿,往下,那些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的玫瑰花其实也很好找,只要摸着半精灵的脊骨骨锥往两边伸出采撷之手,总能发现的。
而当普莱尔的手摸上最后一朵玫瑰的时候,她几乎已经从上至下地完全将这个可怜的颤抖不止的黑皮半精灵抱进了她温柔又无情的怀抱中。
可以的话,布莱克多想沉溺在她难得的怀抱中,就这样被她的气息吞没自己的全部啊……
但是无情的普莱尔,却在最亲密的拥抱中说出了最恶毒的话语。
“这就是证明,布莱克。”
普莱尔.维努斯这般道,
“你的生命属于我的证明,你无法拒绝来自我的任何命令的证明。”
这是因为残忍而被世家都摒弃的死士约束,用绽放的纯白妖冶玫瑰掩盖其下血腥的图纹,被盖上约束之人将全然沦为主人的附庸,甚至连生命都会随着主人一起凋亡。
普莱尔.维努斯只将它赐予了布莱克一人——在布莱克本人的强烈要求之下。
他是多么地希望她永远不要抛下他,哪怕去往死之国度也能将他带上,无论前方是何种地狱,他都想做她的开路犬,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然而普莱尔.维努斯却把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对准了她自己。
“布莱克,我亲爱的布莱克,最忠诚于我的布莱克,听话。”
“如果你不希望我下的命令是——‘由你来杀了我’的话。”
仿佛她说了什么十恶不赦之话,黑皮的半精灵终于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趴在她的膝头双肩颤抖,似乎在哭泣,却又似乎已经悲痛到无法流泪。
而普莱尔.维努斯却只是表情平淡地直起腰,从拥抱半精灵变成抚摸趴在自己膝头的他惨白的发丝。
“只有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做到啊。”
只埋首于她的膝间,只顾着抒发心中的悲痛和无助的布莱克没能看到,普莱尔.维努斯的眼眸越过他,同那站在角落阴影中,一席纯黑服饰的戴着纯白面具的管家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