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居外, 鸟鸣阵阵,张怀瑾一身浅紫对襟百褶裙,风姿绰约。
苏玉唤了她一声:“怀瑾。”
张怀瑾停顿了片刻, 而后在原地转过身虚行一礼:“兄长, 我来是来跟你辞别的。”
苏玉讶异道:“不是说可以多住些时日吗?”
张怀瑾解释道:“怀瑾此次回大盛乃长居, 在京中也开了几家医馆,还有许多事要打理, 所以不便再叨扰。”
苏玉了然,回道:“原来如此。这样也好 ,京中比外面安全得多, 家里人也少些挂怀。”
张怀瑾勉强地笑了笑, 微微点头。
“那,如果还需要什么, 随时写信给我。”苏玉向她致意道。
“好。”张怀瑾应了一声。
苏玉点了下头,道:“走吧,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到书院门口时, 成队的马车已整装待发。
张怀瑾辞了他后,转身走了两步, 又停住了。
片刻过后, 她忽然转过身, 朝苏玉往回走近,虚虚抱住了他。
苏玉僵了一下,手微微抬起来一点, 最终又放下了, 他听到她在耳侧说:“这些年,谢谢你。”
拥抱只停留了一息,张怀瑾很快退开了两步, 道:“怀瑾告辞。”
“多保重。”苏玉回道。
张怀瑾朝他嫣然一笑,点了下头,而后带着霖星走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只余一滴清泪静静坠落。
霖星紧紧拧着眉头,她想要去扶,却被张怀瑾轻推开了。
待车队消失后,苏玉轻缓了口气,转身回了书院。他没有去德熹堂,而是回了见山居。
见山居鸟鸣依旧,他刚抬脚往院里进了两三步时,江鹤推门出来了。
江鹤朝他走过来,问:“怎么还没走?”
苏玉观察着她的神情,问:“东西找到了?”
江鹤走近了些,替他理了理衣领,道:“嗯,那...如果你还有事的话,我就先去了。”
言罢,江鹤越过他往门口走去。
没走两步,她听到身后的人快步追了过来。
苏玉从身后抱住了她,手箍在她腰间,江鹤背对他露出得逞的笑意,问:“怎么了?”
苏玉眷恋地蹭在她颈侧,喃喃道:“抱我。”
江鹤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转身,只是说:“那你抱吧。”
不是要钓吗?那看谁钓的过谁。
她想要的东西还没得手,她会让他心甘情愿的拿出来的。
苏玉手臂又收紧了点,在催她。
江鹤抿唇强压下了笑意,说:“好啦,先生不想让学子们看到你迟到吧。”
苏玉闻言,好像有些失望的在她颈侧深呼了口气,而后卸了力度放开了她。
江鹤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你快点来。”
留下这句话后,她便越过门槛很快消失了。苏玉站在原地,无可奈何地轻笑出声。
她那点小心思,太明显了。
他没奈何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午后时分,阳光高照。
江鹤把夹的最后一碟菜塞进嘴里后,啪的一声放下碗筷:“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苏玉拿起帕子,还没来得及递给她,就见江鹤拿袖子在嘴上随意抹了一把。
“啧,”苏玉盯着她衣袖上被蹭到的油污,“这是我给你新买的衣服。”
江鹤低头瞥了一眼袖口上那点油渍,毫不在意地又抹了一下:“反正都要洗。”
苏玉深吸一口气,把帕子收回袖中:“不睡一会儿吗,现在还早。”
“哎呀,睡什么睡嘛,就是要等鱼睡着的时候去钓,这样才能攻其不备!”江鹤志得意满道,看起来仿佛颇有经验。
“鱼不睡觉。”苏玉一本正经地说。
江鹤颇为认真地问:“你怎么知道?你钓过?”
苏玉见她竟然认真了,轻笑道:“没有。”
江鹤站起身,双手叉腰:“那你没有发言权。”
“你哪来那么多歪理。”苏玉也站了起来,本想去牵她的手,刚碰到指尖,江鹤已经大步流星地蹿了出去。
“……你是去钓鱼还是去逃命?”苏玉在后面跟得无奈。
江鹤头也不回:“钓鱼!你快点儿!”
苏玉加快脚步跟上去,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一路在马车里,江鹤滔滔不绝地向苏玉展示她过去钓鱼的丰功伟绩,和这次再创佳绩的决心。
在发表一番言论后,江鹤挑眉问:“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苏玉没接她的话,只是笑意浅浅地看着她。
江鹤不满地坐过来晃他的胳膊:“你说嘛,你说嘛。”
苏玉被她晃得实在受不了才道:“厉害,厉害,你最厉害。”
江鹤得到表扬后神气地哼了一声,然后掀开了车帘往外瞧。
下一刻,她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瞬间没了。
“怎么了?”苏玉往窗外瞧去。
只见天色阴沉,淅淅沥沥飘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把帘子洇湿了一小块,雨势看起来过会儿还要下大。
江鹤垂下唇角,泄气般放下车帘。
突然,她目光又亮起来,炯炯有神地看着苏玉:“我还没有在下雨的时候钓过鱼呢,我以前见河里就有人在下雨的时候叉鱼,感觉很好玩诶。”
“你想都不要想。”苏玉会意后即刻制止了她的念头。
“为什么?”江鹤不满地问。
“你伤好了才多久,一点都不知道顾惜自己。”
“可以的,可以的,”江鹤又晃着他的胳膊,边晃边说,“伤口都已经长好,我去叉了鱼,心情就会变好,心情变好了,身体就会变好。你说是不是嘛~”
苏玉这次没应她,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她:“闹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
江鹤见他不吃这一套了,停下动作瞪了他一眼,猝不及防的往他鞋子上踩了一脚,而后起身就跳下了马车。
“诶!”苏玉吃痛地一下,没来得及拉住她。
此时泥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洼一小洼的水,踩上去啪嗒一声,泥水溅上江鹤的裙角。
苏玉叫停了马车,紧跟着撑了把伞下车拽住她的胳膊。
雨势已经渐渐转大,水珠噼里啪啦的砸在脚边,两人站在伞下,江鹤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头偏向一边。
苏玉把伞倾向她那一边,耐心地说:“眼下已经到了西山,你要是实在觉得闷,我陪你走走。”
江鹤听到这话,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讨价还价,就听到他继续说道:“但叉鱼不行。”
“哼。”江鹤又偏过了头。
她心中嘀咕,他怎么软硬不吃。
苏玉用没撑伞的另一只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好了算我求你,不闹了,昂~”
听到“求你”两个字的时候,江鹤慢慢转过了头,看到他的脸。
啧,怎么这么好看。
“那...好吧。”江鹤转过身攀上他的臂弯,“走吧。”
苏玉瞧见她的反应,失声笑出了气音,江鹤听到后放下手质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苏玉又把人搂过来,“我们走吧。”
“走就走。”江鹤加快了脚步带着他往前走。
两人很快走到一处亭子附近,台阶蜿蜒而下,亭子的石柱上爬满了青藤,被雨打湿后颜色深得像墨。只见亭中上书“沧浪亭”三个字。
“沧溟,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儿吧。”苏玉示意她。
江鹤点点头,一起上了台阶。
走至亭下后,苏玉收了伞靠在一边,转过身想查看她有没有淋湿,却见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一个鱼筐。
“这里怎么会有鱼。”江鹤喃喃道。
苏玉一边查看着她的情况,一边说:“许是谁临时放这儿的吧。”
江鹤耸了耸肩:“鱼还怕淋湿,真奇怪。”
苏玉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要是想钓,回京后也是一样的,渭水中应该也有不少鱼。”
“我不想。”
江鹤听到京城两个字后,毫无兴致地走到栏凳上坐下。
苏玉见她的反应,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问,能不能问。
苏玉转过身到她身边坐下,江鹤顺势靠在他肩膀,看着亭下雨中山果落。
雨水带来细密的水雾,空气是潮湿的,她的心也是。
明天就是她要走的日子了,她真的准备好,去面对已经逃避了五年的皇宫了吗?
若是她一个人,倒也没什么。可是现如今她要带苏玉回去,她不允许那些人伤害他。
她护得住他吗?
江鹤想到这里,抬手搂住苏玉的腰,靠进他怀里。苏玉感受到她的情绪,回搂住她,摩挲着她的臂膀。
眼前的雨越下越急,他们像两个相互取暖的人一样,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