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发紧,像一根绷紧的弦:“他们刚刚为什么说你去送死?”
云沧溟收起铜钱,对守卫的人说:“让他进来。”
苏玉进来后喘息未定,衣领在刚刚的争执中微微敞开。
“你听错了,”云沧溟起身走到他身前,抬手帮他理好,“这里不比阮州,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多穿几件棉衣。”
苏玉止住她的动作,握住了她的手腕:“你别想哄我,说实话。”
云沧溟没有回答,而是抽出了胳膊,转身背对着苏玉。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坚定:“你赶不走我的,让我陪着你好吗?”
云沧溟猛然转身:“你能陪我什么,你陪我去死吗?”
苏玉怔了一下。
云沧溟拧眉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见山书院,这里是战场!”
“这里每天都在死人,你去看看外面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胳膊都快断了还在写不知道能不能寄出去的家书。”
她的语气带着细微的颤抖:“你我能相见已是奢侈。”
苏玉眉头紧皱,想要上前拉住她,却被云沧溟推开。
苏玉茫然费解地问:“沧溟,我是不懂打仗,可我不明白,你已经收复了失地,又连占了他们五座城池,就一定要打下去...把自己逼成这样吗?”
“你来晚了苏玉,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云沧溟指着乌恒王城的方向,瞠目而视道,“他们杀了江添,这一仗,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苏玉沉默了一阵。
他顺着云沧溟手指的方向,握住了她的手,把她引向自己,半臂环抱住了她。
苏玉的声音闷在她身上:“好,那我陪你打。”
云沧溟深呼了口气,在他怀中垂下了头:“苏玉,我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的,若能用我一命,换北境从此清平,我便了无遗憾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我没有力气,把你的命也当做筹码去赌,我受不了。”
苏玉摇着头,把她摁进怀中:“你没有不值得,你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女子,能陪着你,是生是死,我都与有荣焉。”
云沧溟带着些哽咽,泣诉道:“放过我吧苏玉,趁现在仗还没打,离开这儿,就当为了我,没那么愧疚。”
苏玉用手擦过她的眼泪,软语温言:“沧溟,你不是说要跟我成婚吗,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想和你一起去看黄山的晚霞,北岛的大雪,江南的烟雨,还有——”
“你别说了!”云沧溟推开了他。
苏玉被推开后低下头,默默闭上了眼睛。
屋外北风呼啸,吹得营帐阵阵作响。
“云沧溟,”苏玉再睁眼时眉目清明,“是我苏玉一意孤行要留下的,你不能剥夺我选择的权利。”
营帐内很安静,苏玉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阵阵回音。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
云沧溟直视着他,眼眸微眯:“那你过来。”
苏玉迎着她的目光一步步靠近,只剩半步时,她一把拽过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到自己跟前,吻了上去。
他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间碾出来,低沉而潮湿。
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他低头压下来,急切地回吻。
舌尖缠上来时,滚烫的爱意注入泠泠泉水,在刹那间涌进云沧溟心中那片早已干涸到分裂的土地,浸湿了她自己。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自见山一别,数月的思念在这片土地向下疯狂扎根,仿佛怎么吻,都不够诉尽衷情。
苏玉的手从她腰侧滑到背脊,指节收紧,把她的战袍抓皱了一片,他将自己紧紧贴给她,不留一丝空隙。
润湿的唇在撕咬中缠绵,在绝望的挣扎中想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
湿吻中,苏玉把她的手引向自己的腰封。
可云沧溟却忽然发了狠意,齿尖嵌进他下唇,咬出一道血痕。
她尝到了血的味道,那是她留在他身上的东西。
之后,她猛地将他推开到了三步之外。
苏玉踉跄着站稳,下唇被她咬破了。
云沧溟深深凝望了他一眼。
未平的喘息中,她猛然转过身,背对着他喊了一声。
“来人!”
守帐的士兵立刻冲了进来,齐声跪地而应:“将军!”
“把他给我绑了,连夜送回阮州,谁再敢耽搁,格杀勿论。”
“是!!”
云沧溟下了死命令,士兵得令后立即上前摁住了苏玉。
“沧溟!”苏玉被压制着迅速被推出营帐,“我求你,别赶我走——”
“沧溟!!”
苏玉的最后一声被隔在营帐外。
帐落之后,云沧溟重重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指死死攥紧袖口,听那声音渐渐被北风吞噬。
作者有话说:
苏玉:你亲够了我还没亲够...
云沧溟:你够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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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北境风云(九) 自荐枕席,
北境的夜里很冷。寒风呼啸, 将营帐吹得阵阵作响。
距离出发还剩两个时辰,云沧溟摩挲着身上的被子,想要把自己裹紧。
算算时辰, 他现在应该已经出了嘉林关。
他下午那个意思, 是终于肯了吗?
后悔了。
能把人再追回来吗?
显然不能。
她翻了个身, 行军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啧,以前怎么没觉得这这床这么硬。
云沧溟平躺在床上, 注意到帐里很亮,如撒了银霜。
是下雪了吗?
她在轻捻着千丝万缕的念头,朦朦的乏意渐渐漫卷。
突然, 她在梦与醒的交界地听到一个静静的脚步声。
谁这么大能耐, 跑到她的主账搞刺杀那一套,找死。
云沧溟假寐着握紧了匕首, 听到那个脚步声渐渐向她靠近。
我看你是活腻了。
在那人靠近她的顷刻间,云沧溟陡然跃身,将不速之客摁跪在地, 匕首挥起的刀锋在空中带起寒风,直取那人咽喉。
“沧溟!”
听到那个声音时, 她手中的匕首陡然松了。
云沧溟旋身捏起那张脸, 她愣住了。
帐外的士兵听到声音, 火速冲了进来:“将军!!”
她朝来人道:“都出去。”
此时,苏玉慢慢站起了身,她这才注意到, 他毛领的大氅下只穿了件单薄的素白中衣, 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落在前襟的发丝上还挂着已经融化的雪。
“你怎么跑回来的?”
苏玉眼睫轻颤,一动不动的瞧着她:“我给他们换了人...”
云沧溟低哼了一声, 拉起他的手,一起到床榻上坐下,他的手凉凉的。
“穿这么少,是真想得风寒吗?”
苏玉一言不发,反握住了她的手,眸光在夜色中忽闪地看着她。
“怎么不说话?”
两人在明灭的火烛中对视。
苏玉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漆木盒子,递到她手中。
“什么?”云沧溟在手里打开那盒子,看清楚那是什么后,她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里面放着一个修长的玉物,通体泛着莹润的光,触手生温。她只在书里见到过这个东西。
云沧溟抬眼看他,只见他把头垂得很低,凝着他们交握的手,眼睫颤动如蝴蝶。
她探目去询:“不是不愿意吗?”
苏玉声音清冷:“我说过,只要是你喜欢,我都可以去学。”
话音落定那一刻,从阮州来的清泉,彻底浸润了她心中万里无垠的荒土沙漠。
草长莺飞,柳暗花明。
苏玉怔怔地望着她,想去瞧她的反应。这已经是他手里最后的筹码了。
云沧溟在夜色中瞧着眼前这张脸,眉清目秀,俊雅而英挺,但比之前清瘦了不少。
她抬手,用指尖去描摹着他的容颜,指腹移动到唇瓣的时候,苏玉忽然张口含住了她。
云沧溟僵了一下,她感受到他正用舌齿轻咬着她的手指。
如果可以这样,何不更过分一些呢。
云沧溟又伸了根手指进去,在他口中轻搅,苏玉被撑的有些难受,但依旧眸光潋滟地深凝着她。
他是在,邀请我吗?
涎水滴落时,她放过了他,她记得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云沧溟拿自己的袖子替他擦拭时,苏玉解下身上的氅衣扔在了地上。
她转头去望那件衣服,苏玉忽然朝她扑了过来,将她压在床上。
急切的吻落下来时,她凝望着眼前的男人,手指慢慢插进他松散的发丝中。
苏玉亲了一会儿,发现她并没有很大的反应,渐渐停了下来,相交的气息中,他问:“你不想要我了吗?”
自他到北境以来,他已经快受不了她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