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越回头,沈初言摇了摇头。
余越扯了一下唇角,故意大声:“走吧妹妹,我们跟陌生人没什么可说的。”
说完,就拉着沈初言走了。
从始至终,余庆和沈初言都没有说一句话。
开学之后,余庆和蒋幸河就搬回了小出租屋,李怀秋和蒋重想给他们换一个更大的房子,两人直接拒绝了。
余庆:“我喜欢现在的房子。”
蒋幸河:“搬来搬去的好麻烦,我们住这里挺好的。”
两个孩子没意见,大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偷偷联系房东,把房子买了下来。
“你们有独立自主的权利,我们也有帮扶孩子的权利,不能因为你们的权利,就阻止我们的权利。”李怀秋振振有词。
余庆乐了一声,抱住她用力mua一口。
生活的轨迹在朝着与上辈子截然相反的方向延伸,余庆每个月赚不到很多很多的钱,却每一天都过得很踏实。
只是偶尔会睡不好,会做噩梦,也会在经过车流太多的路口时,会胸闷和呼吸不畅。
除此之外,生活里好像也没别的烦恼了……
才怪。
跟时菲约个午饭,手机已经第三次响起了。
余庆深吸一口气,挂断。
“谁啊?”时菲忍不住问。
余庆:“一个陌生人。”
时菲表示怀疑:“陌生人一直给你打电话?”
余庆轻哼一声,不想再提。
“是蒋幸河?”时菲又问。
余庆:“不是!”
“不是就不是,凶什么凶。”时菲无语,“你俩还吵架呢?”
余庆撇撇嘴,没说话。
是的,她和蒋幸河最近在吵架。
具体原因已经忘记了,好像是一件很小的事,但两个人不知道咋回事就吵了起来,越吵越凶,最后气得蒋幸河连夜搬去了攀岩馆。
她有心道歉,又抹不开脸,一来二去的也有点生气,也不理他了。
目前俩人已经冷战超过48小时,她这两天都是自己骑电动车上班。
吵架的事,余庆不想提,时菲也就不问了,又跟她聊起别的。
愉快的午餐时间结束,余庆得回学校了。
“……一个月几千块钱,给你忙的哦。”时菲吐槽。
余庆横了她一眼:“几千块钱怎么了,够请你吃一百顿饭的!”
中午跟她吃转转小火锅的时菲笑了:“那真是谢谢了。”
“赶紧送我过去,得盯着学生午休呢。”余庆催促。
时菲叹了声气,认命地给她当司机。
回学校的路上,余庆的手机再次响了。
她烦不胜烦,但还是接通:“再给我打电话,我就报警了!”
时菲扫了她一眼。
手机里静了静,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余小姐,您今天该来复诊了。”
“我最近心情很好,不打算去了。”时菲还在旁边,余庆把听筒音量调到最低,含糊其辞。
打电话的是心理医生。
其实从寒假开始后不久,医生就开始联系她了,她回国后也去了两趟,但觉得没什么用,就不想去了。
“以后也不去了。”余庆强调。
医生叹了声气:“心情好不代表心态健康,您的病情如果不及时控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心理医生讲究的是对症下药,对一些人要用委婉的方式劝说,对余庆这样的就得直接点来。
可惜余庆不买账:“我好好的能有什么危险,你少咒我,说不去就不去,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等她挂了电话,时菲才问:“到底是谁啊?”
“一个卖网课的,一直在推销。”余庆胡说八道。
时菲没有怀疑:“那确实很烦人了。”
汽车很快在学校门口停下。
余庆匆匆忙忙下车时,时菲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我前几天在医院看到王雪了。”
余庆一顿:“王雪?”
“嗯,就在中心医院。”时菲说,“她瘦了好多,人也憔悴了,我当时急着走,就没跟她打招呼。”
中心医院,是余庆逃婚那天昏迷后住院的地方。
余庆想起了那天王雪给她拿来的充电线,皱了一下眉。
医院那种地方,充电宝好租,充电线却难找,除非那线是她自己的。
可王雪的充电线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一整个下午,余庆都心不在焉,想给王雪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却没有她的号码。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立刻去了医院,找到之前放充电线的护士台。
“王雪?那个短头发姑娘啊,你去四楼的ICU门口,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
余庆沉默几秒,问:“她在那里做什么?”
“她母亲年前那段时间突发心梗,抢救回来后一直没有醒……”
突发心梗。
心梗。
她没记错的话,王雪妈妈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个病走的。
护士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余庆已经听不进去了,等意识回拢时,人已经来到四楼。
王雪站在那里,双眼通红,看到她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面无表情地擦了一下眼泪。
“她出事的时候我去上班了,等回来时已经昏迷……”
“医生说醒来的概率很小,不建议继续治疗,可她好好的躺在那里,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皮还会动,对我的声音也有反应,我没办法放弃……”
“有时候想想,可能都是命,命中注定她要心梗,命中注定她会是这样的结局……”
余庆陪着王雪,在ICU门口坐到了深夜,直到王雪在地铺上睡着,才转身去了缴费处,往她妈妈的名字里存了一大笔钱。
从医院出来时,她走路都在打飘,满脑子都是王雪说过的那些话。
她心里明白,世界上的事不能一概而论,王雪妈妈会像上辈子一样因为急性心梗倒下,不代表她和蒋幸河也会重蹈覆辙。
她都明白,可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蒋幸河出事了怎么办。
想她出事了蒋幸河该怎么办。
想了一堆,呼吸越来越慢,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循着声音望去,一只手突然出现,将她拉到了旁边。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胖胖的大婶生气道,“没长眼睛吗?那么大一个窟窿,掉进去了怎么办!”
余庆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才看到前方有一个没井盖的下水道。
刚才差点就掉下去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又想起了心理医生白天跟她说过的话。
原来真的会有危险。
……怎么这个世界,到处都有危险,哪怕不玩极限运动,不送外卖,不见义勇为,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危险逼着人去死。
余庆感觉世界都在旋转了,她急切地掏出手机,想要给蒋幸河打个电话。
可是他没有接。
她稍稍冷静,想起自己电动车还在医院,跟大婶道了声谢后就要回去。
快走到医院门口时,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是蒋幸河发来的消息:干嘛?
看到故意拿乔的两个字,余庆深吸一口气,飘了许久的灵魂似乎安定了些。
她抿了抿唇,也高冷回复:不干嘛。
蒋幸河反复正在输入中,半天发了一个红色愤怒黄豆脸过来。
余庆被逗笑了,快速打字:我饿了,给我送点吃的。
蒋幸河:给狗送也不给你送!
余庆看到消息,当即要骂他几句,可一股熟悉感突然击中她。
[要不要给我送点吃的,我可以给双倍跑腿费。]
[给我送点吃的。]
[给狗送也不给你送。]
[给狗送也不给你送!]
相似的对话,在不同的场景出现,就像是两个时空在重叠,命运也跟着重蹈覆辙。
余庆好不容易安定的灵魂,再一次动荡不安。
她立刻拨通蒋幸河的电话。
无人接听。
电话、视频、语音……任何可以联系他的方式,她都颤抖着试了一遍。
可手机好像坏掉了一般,始终没有给予她反馈。
口腔里出现铁锈一般的腥味,余庆咬紧牙关,艰难地发出去一行字:不管你在哪,都不要乱动,我去找你。
可是消息发出去了,她又该去哪里找他呢……她该去哪找他……
正绝望时,余庆突然想起什么,立刻点开了手环APP。
APP里,清楚地显示出蒋幸河的位置。
他竟然就在两条街外,且很久没动了。
余庆已经无法思考,看到地址后立刻冲了出去。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路两边的商铺都亮着灯,生意却一般。
旧旧的楼房藏在路灯后面的阴影里,和灰色的天空组成同一组画卷。
余庆拼命地跑,跑得连呼吸都开始疼,肺泡好像要炸开,仍然不肯降低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