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圈子,叫“跟”_山有青木【完结】(117)

  一米两米,一步两步,终于和APP上的红点重合。

  她猛地停步,看着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一时间没有勇气上前。

  “好端端的怎么会撞上呢……真是吓死了……”

  “应该是那个小姑娘闯红灯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余庆像一个提线木偶,在最初的胆怯之后,麻木地拨开人群往里挤。

  有人不耐烦地回头,看到她的脸色后又不自觉后退,余庆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最前面。

  蒋幸河正跟警察说明情况,一扭头看到她,顿时高兴地挥手:“宝宝妞……”

  打完招呼,才想起他们还在吵架,立刻又把手收回去,故意板起脸。

  是活的蒋幸河。

  是活着的蒋幸河。

  余庆闭了闭眼睛,猛地松一口气,下一秒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摩托车,以及散落一地的板栗饼。

  摩托车是余庆给他的,自从蒋幸河学会安全驾驶,不再胡乱飙车,就恢复了摩托车自由。

  而板栗饼……

  “是我求着老板做的,不过全撒了,你吃不到了。”蒋幸河还在装冷淡。

  余庆还在看那些板栗饼。

  从医院出来之后,她就处在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里,她的灵魂反复离体,神志却更加清明。

  在这样清明的状态下,她深藏很久的那些疑惑,突然就浮上心头。

  比如这辈子她在那个路口等了一下午,为什么没有看到任何车祸,也没有见过所谓的差点出事的小孩。

  再比如见义勇为这种事,明明该被媒体争相报道,为什么她却从未见过任何一条有关的新闻。

  比如上辈子的灵堂上,为什么干妈看向她的眼神抗拒空洞,为什么干爸欲言又止,却只是一声叹息。

  疑问堆叠之下,她看着那些板栗饼,忽然产生一个大胆的猜想——

  或许上辈子,蒋幸河根本没有救过什么横穿马路的小女孩,也并非死在送外卖的路上。

  或许上辈子,蒋幸河在回完她的消息后,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不管她,而是第一时间奔赴而来。

  只是阴差阳错。

  只是造化弄人。

  而干爸干妈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为了保护她,心甘情愿地创作了一个与她无关的谎言,让她到死都不知道蒋幸河离世的真实原因。

  这个猜想太苦太疼,余庆的大脑为了自保强行停摆,直到蒋幸河来到她面前,她才仿佛卡顿一般,重新看向他的眼睛:“蒋幸河。”

  蒋幸河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吵架了吗?为什么还要给我买板栗饼?”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不是……绝交了吗?为什么还要给我买板栗饼?”

  蒋幸河本来想跟她对抗一下的,可一看到她泛红的眼睛,心突然软了下来。

  “是吵架来着,但只要你愿意理我,我肯定一秒都不带犹豫的,立刻来找你……”

  蒋幸河笑了,眸光流转,“好吧,其实收到你的消息时,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所以你不愿意理我,我也是要来找你的,还要带上板栗饼来找你。”

  主动求和是有点没出息,但那个人是余庆的话,就没有关系。

  第52章

  余庆没有哭。

  人在受到冲击时, 真的很容易哭出来,但冲击大到一定程度,又好像会失去眼泪。

  最后是怎么回家的, 她也不记得了, 只知道回过神时, 蒋幸河正在脱她的衣服。

  余庆坐在床上,裤子已经飞飞, 上身的毛衣也被抽了一条袖子,像袈裟一样半挂在身上。

  她静默两秒,问:“你在干什么?”

  “醒神了?”蒋幸河扫了她一眼, 干脆利落地把她毛衣薅掉,再把内衣也解了。

  彻底光了的余庆:“……”

  就在不久之前,她隐约察觉到了上辈子的某些真相,虽然已经无法验证,但仍然身心颤痛。

  在这种时候, 她本该沉浸在粘稠漆黑的情绪里, 任由某些东西把灵魂撕裂,但……前提是别有人把她扒光。

  人在光着的时候, 真的很难陷在不好的情绪里。

  人在不该光着的时候光着, 真的会有种无语的荒唐感。

  好在蒋幸河没有禽兽到想对她做什么, 给她脱完之后,转头又拿了睡衣给她套上。

  刚从国外回来那会儿, 卧室里的灯坏了, 蒋幸河换了一款更护眼的柔光灯。

  如今卧室里的光线温和、舒缓、润泽,却又足够明亮,仿佛自带滤镜,柔化了蒋幸河的眉眼。

  余庆依然坐在床上, 看着蒋幸河在房间里进进出出,一会儿给她刷牙,一会儿给她洗脸洗脚,忙碌了大半天,总算是把她收拾好了,又要独自去浴室洗漱。

  余庆突然抓住他的手,不肯让他走。

  蒋幸河顿了一下,笑:“我很快回来。”

  余庆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下定决心:“我有话要跟你说。”

  蒋幸河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余庆的不对劲,只是她不挑明,他也乐意装糊涂。

  两人一个站一个坐,无声僵持片刻后,蒋幸河突然噜噜脸:“我不分手!”

  余庆正在思考该怎么和他开口,闻言眼皮跳了一下:“我没有要跟你分手。”

  “真的?”蒋幸河不信,“你今天从见到我就心不在焉的,难道不是因为突然觉得跟我谈恋爱没意思,所以一直在想该怎么和我分手?”

  余庆:“……你想多了。”

  蒋幸河冷哼一声。

  余庆尽可能心平气和:“真没想和你分手。”

  蒋幸河眯起眼睛,还是不信她。

  余庆懒得跟他废话,低头在他手腕上亲了一下。

  她刚刷过牙,嘴唇还是湿的,很软,蹭过手腕上凸出的骨头时,蒋幸河的喉结滚动一下。

  因为吵架,他们已经两天没亲热了。

  宝宝妞这招,杀伤力堪比电视剧里邪恶反派的最后一击。

  “你坐下,”邪恶反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蒋幸河抿了抿唇,挤着她坐好。

  余庆把腿翘到他身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往他怀里倚。

  蒋幸河搂着沉甸甸的宝宝妞,心想她看起来蛮喜欢他的,暂时应该不会跟他分手。

  他正胡思乱想时,余庆已经开口:“我要说的这件事,可能在你听来有些匪夷所思,甚至会觉得我疯了,但我对天发誓,我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绝对不是骗你。”

  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郑重,蒋幸河有点好笑:“到底是什么事?”

  余庆抬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在我讲完之前,你可以先别打断我吗?有什么疑问,就等我说完之后再问。”

  “好。”

  余庆深吸一口气,给他讲了一个宝宝妞重生的故事。

  故事很长很长,长到可以囊括一个人的两辈子。

  故事也很短很短,短到一个小时,就可以把所有内容说完。

  余庆说完最后一句,已经口干舌燥。

  安静许久的蒋幸河察觉到她动了,就立刻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她嘴边。

  余庆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这才轻呼一口气:“好了,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吧。”

  说完,她等着蒋幸河铺天盖地的质疑。

  但蒋幸河只是沉默。

  余庆继续等。

  房间里静悄悄,连时间好像都不再流动。

  余庆的耐心渐渐耗尽,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觉得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我跟你说……”

  “疼吗?”蒋幸河突然问。

  余庆愣了一下。

  “你死的时候……”蒋幸河的指尖颤了一下,静了静才继续,“疼吗?”

  余庆没想到他憋了半天,最后问了这么一句,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来:“不、不疼吧。”

  她当时晕乎乎的,等清醒的时候就已经重生了。

  “不疼的。”她语气坚定了些。

  蒋幸河点点头:“那就好。”

  说完,就要放下她去洗漱。

  “等等……”余庆拉住他,“没了?你就没有别的问题?”

  蒋幸河:“没有。”

  “那你相信我吗?”余庆有些急切。

  蒋幸河:“相信。”

  余庆的嘴唇动了动,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相信她了。

  蒋幸河轻呼一口气,问:“你刚才提到了王雪的妈妈。”

  “……嗯。”

  “你送的那张体检券,非常及时地救了她的命。”

  余庆顿了顿:“其实没有,她现在……”

  “但当时是救了她的。”蒋幸河打断她。

  余庆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反驳:“也许只是巧合呢。”

  蒋幸河笑了一声:“余大小姐,你什么时候给人送过体检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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