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送那东西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只是没有多想,但现在你说你是重生的,那我就理解了,”蒋幸河摸摸她的头,“宝宝妞,你很棒,而且已经尽力了。”
余庆的眼圈有点红了。
蒋幸河握紧她的手,无声给予她支持。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他才问了一句:“你的病,很严重吗?”
“中度焦虑和抑郁,医生说要重视,但我觉得不算特别严重。”余庆认真回答。
在决定把重生的事告诉他时,她就没打算再隐瞒自己生病的事。
她和蒋幸河是共生的灵魂,是离了对方就会枯萎的藤蔓,假如命运的车轮一定要碾过其中一个,那另一个也一定逃不过。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面对吧,好的坏的,她全都接受。
“我本来都不想去医院了,但如果你愿意陪我的话,那我明天早上就跟医生约时间。”余庆别别扭扭地勾住蒋幸河的手指。
蒋幸河笑笑:“当然愿意。”
余庆的心情好了起来。
蒋幸河又摸摸她的头,转身去了浴室。
五分钟后,他从浴室出来了,余庆还坐在床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蒋幸河故意跑过去把她撞倒,不顾她的反对手脚纠缠,最后把脸埋在她的衣领上,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直到今天,他们仍然把衣服分开洗,蒋幸河是柑橘味的洗衣液,余庆是玫瑰味的洗衣液。
只是再分明的味道,纠缠太紧也会混和。
蒋幸河喜欢这种混和之后的味道。
“睡吧,宝宝。”他低声说。
余庆嘟囔:“你真的太平静了……”
蒋幸河想了想,问:“平静不好吗?那我哭给你看?”
“……算了吧。”余庆翻个身,抱住他。
屋里的灯关了,月光被窗帘拦在外面,一室漆黑与安宁。
余庆睡到后半夜时突然惊醒,摸出手机看了眼,凌晨三点十分。
而蒋幸河不在床上。
她坐起来,缓了缓才把灯打开。
房间依然安静,没有蒋幸河的身影。
余庆心头一动,赤着脚下床,慢吞吞往外走。
卧室的房门打开时,屋内的光倾斜而出,恰好照亮坐在客厅墙角的蒋幸河。
蒋幸河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到她后嘴唇发颤,泪珠子断线一般砸在地板上。
余庆盯着他看了半天,默默来到他旁边坐下,盯着地上的不明光斑发呆。
蒋幸河转头抱住她,从压抑的哽咽,到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的声音那么疼,疼得好像在反复经历死亡。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说对不起,可余庆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
做错事的明明是她,害死他的也是她,为什么道歉的反而是他呢?
余庆不懂,但知道自己的衣领湿了,脸颊也湿了,而蒋幸河就像水做的,恨不得哭化在她身上。
余庆起初还耐心地哄,哄到最后他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顿时烦了,把他往地上一推,就去抓大弟。
蒋幸河都哭懵了,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身体也哆哆嗦嗦的颤,却不耽误大弟跟余庆打招呼,被抓住后人是人,弟是弟,两不耽误。
“哭哭哭,哭什么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余庆抓住就往上坐,“我之前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不告诉你真相,说白了就是因为怕你这样,结果你还真是这样。”
“你几岁啊,小屁孩一个,本来就比我小五分钟,又比我少活一年,还没开先知视角,很多事不知道不是正常吗?”
“我看你就是最近管我管多了,管得爹瘾大发,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男朋友了,醒醒吧蒋幸河,你高考分数甚至还没我高。”
“又学渣,又不聪明,就不要对自己那么多要求了好吗?再说我不是已经都坦白了,你真要是难受,以后就少气我几次呗,光哭算什么!”
说了一大堆,总算是对准坐稳了。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
蒋幸河的呼吸颤了颤,扶住她的腰。
卧室灯的追光下,余庆吸了一下鼻子,也开始哽咽:“你别哭了……”
“嗯……不哭了……”蒋幸河努力控制。
两人对视一眼,眼泪又开始往外飙。
月亮翻过旧旧的城区,原本秃秃的树杈上,突然爆出一片新芽。
日月轮替,又是新的一天。
德高望重的心理医生拿着喷水壶,仔仔细细地照顾自己的小盆栽。
身后的房门被敲响,他头也不回道:“请进。”
门开了,有人进来,却没人说话。
心理医生顿了顿,扭头,看到两个手牵着手的、顶着核桃眼的小朋友。
他嘴角抽了抽,立刻拿出最专业的态度。
春天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到来。
晖城的春天有讨厌的杨树,风一吹漫天杨花,鼻炎患者恨不得嘎巴一下死过去。
但春天本身是不讨厌的,草长莺飞,万物复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春天结束,夏天就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冰镇西瓜,以及没完没了的蝉鸣。
夏初的时候,心理医生说,以后不用每周都来了,余庆也请了半个月的假,和蒋幸河一起回到了学校。
真的要毕业了,答辩、聚餐、离校手续……无数件事堆叠在一起,让人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想别的。
直到毕业典礼那天,余庆换上了学士服,和蒋幸河一起收下干爸干妈送的花,才有了一点点毕业的实感。
毕业之后要做什么?
上辈子的她连一团模糊的概念都没有,不期待也不假设,这辈子的她却有着清晰的规划,一步一步,目标坚定。
她已经很久没有迷茫过,也很久没有思考,失去了余家的财富支持,她要怎么维系生活。
她觉得这样挺好,真的挺好,更何况……
“宝宝妞,快来拍照。”蒋幸河抱着花,招呼她过去。
干爸干妈已经摆好姿势,百忙之中抽空前来的蒋幸运满脸不耐,但还是配合地站在旁边。
余庆笑了一声:“来啦!”
更何况她还有蒋幸河,还有其他家人。
一家人在阳光下拍了照片,余庆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时菲她们拉走了。
一整天的时间,不是在拍照,就是在拍照的路上,拍到最后余庆的脸都僵了,收到林梅阿姨到来的消息后,立刻溜去找她。
林梅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看到她后立刻把墨镜往头上一推:“宝贝!毕业快乐!”
“谢谢阿姨!”余庆尖叫着冲过去。
林梅哭笑不得:“怎么这么热情。”
“是补给你的!”余庆笑着说。
上辈子她浑浑噩噩,连毕业那天都像丢了魂儿,林梅阿姨特意来给她送花,却只得到她敷衍的一句谢谢。
上辈子的宝宝妞,真是太不应该了。
余庆叹了声气,给林梅一个大大的拥抱:“阿姨,宝贝爱你!”
林梅被哄得眼睛都笑弯了,搂着她用力亲了两口。
余庆带着她去逛了校园,又和干爸干妈他们见面,最后临分别时,林梅突然把她单独叫到一边。
“还记得你妈妈当初留下的遗嘱吗?”她笑着问。
余庆愣了一下。
妈妈留下的遗嘱,她当然记得。
上辈子也是毕业这天,林梅阿姨跟她提了这件事,还让她去律所找她,只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去,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这辈子她一重生,就联系林梅阿姨了,却得知妈妈这份遗嘱,必须要等到她大学毕业那天才能给她。
现在算算,也到时间了。
见余庆不说话了,林梅浅笑:“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余庆乖乖点头。
林梅走后,蒋幸河立刻找来了,余庆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明天你陪我去吧。”她笑着说。
蒋幸河:“嗯,我们总是一起的。”
他低着头,牵住余庆的手,又觉得不够,从牵变成十指相扣。
余庆晃了晃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余庆:“说起来,今天还是我上辈子的死期呢。”
蒋幸河不笑了。
当天晚上,他们在公园里扎帐篷睡了一夜。
按照蒋幸河的话说,只有去一个完全没有煤气和天然气的地方,他才比较放心。
余庆气自己不该嘴贱,但某人犟劲上来了,也只能陪着当了一晚的野人。
翌日一早,余庆和蒋幸河准时来到了林梅的办公室。
林梅早在几年前就把工作重心搬到了国外,晖城的律所办公室,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看到余庆是和蒋幸河一起来的,林梅笑了笑。